2008年6月4日 星期三

上海灘,尋找舊蹤跡!

我在童年時,就知道有上海!不但知道上海,而且天天看到上海灘!當時的上海灘,車如流水馬如龍,碼頭船隻密佈如梭,高樓林立,氣勢雄偉,繁華如此,早已把幼小的心靈懾住。
那時住在鄉村的亞答板屋,由於父親兄弟姐妹多,房間也多,廳堂也大。大廳除了神台,就是懸掛各種照片,還有一個個香港明星的日曆。神台旁邊的牆壁,就貼有一張大大的壁畫 ----上海灘!
不知是那一位叔叔買回的風景壁畫,長輩們常說上海上海,耳濡目染,上海的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在童年的意識,上是上等,看到外灘碼頭的水,就認為是海,上海就是第一大的海港大城市。1990年杪,馬中開放,我到華東地區旅遊,第一次到上海,瀏覽了上海灘,看到一些古老的建築,似曾相識 ,童年的景象,40年後才有緣見到,猶恐相逢在夢中。
上海灘,就是上海外灘,處在黃浦江畔,親臨勝境,江水悠悠,綠波依舊。可是周圍多了很多高樓大廈,舊貌新顏,相映成趣。但是沿著寬敞的濱江大道,一幢幢的歐式高樓建築,歷歷呈現眼前,與童年所看到的上海灘大樓,是那麽的熟稔。我像遇到故友,特別親切,一幅上海灘的舊景,又重新浮現。
當時童稚無知,把江水當海,這也難怪,即使今天,還是很多人有這種錯覺。這幅上海舊灘的壁畫貼在牆上很多年,因此,有一種剪不斷的情懷,抹不去的倩影,今天我還可以鈎勒出當時的街道和沿江的景象。印象最深的是壁畫的前端有一個紀念碑,上面站著一個酷似女神,背後插有飛天翅膀,因為是前景,所以構圖特大,還有酷似吉隆坡大鐘樓的大鐘、中華大會堂的圓頂……。
我每次到上海灘,對這些具有濃烈西方色彩的古老建築,特別關注。它們的風格,與中華文化的琉璃綠瓦,截然不同。我最愛觀賞和慢慢品味每一座建築,因為它們款式別具一格,氣派豪華,輪廓優美,富有各國的藝術風格。這些造型互異,古色古香的建築,匯集在上海灘,多是在20世紀初期所興建,被稱為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城市景觀。然而興嘆之餘,它也令人嗟嘆,在繁華的背後,隱藏了多少中華民族的悲酸!
在19世紀的初期,這裏只是一片蘆葦淺灘,鴉片戰爭之後,英國人最早獲得這片土地的租界權,後來各國競相在上海割據租借,才引起“中國人與狗”不能進入某某公園之恥辱。19世紀後期,外灘發生了滄桑巨變,一棟棟的三四層樓的洋行、銀行沿著黃浦江的西岸興建了起來,也修築了平坦的馬路和碼頭。20世紀初,六七層樓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又取代了舊有的磚木建築;30年代之後,上海成為遠東第一大城市,外灘向空發展,出現了十層以上的摩天大樓。猶太人在1929年建竣的沙遜大廈,也就是現在著名的和平飯店,當時被譽為“遠東第一樓”。這許許多多具有特殊歷史背景的著名建築,不但保存至今,且被整修一新,可見當局對歷史建築的重視與保護。
這些具有各國特色的建築,樓頂有圓的,有尖的,有方的,有鐘樓式的,有圓形巨柱;有古羅馬式的,有希臘式的,歌德式的……,瑰麗多姿,風彩互異,巍峨雄偉,相互爭輝。主要是由英國人、中國人、美國人、俄國人、猶太人、日本人、法國人、德國人等建造的,他們競相耗費巨資,講究氣派,爭領風騷,美輪美奐,而使外灘贏得《世界建築博覽會》的美譽。由於上海的特殊歷史背景,全市共有1400多幢具有歷史性的建築物,因此,上海也被譽為《萬國建築博覽館》。外灘也是上海百多年來的歷史縮影。
我到過上海三次,每次到上海,都要驚嘆上海的巨變。浦東區出現了名列世界第3,亞洲第1高的東方明珠電視塔、88層的金茂大廈,還有一幢幢數十層的摩天大樓拔起而起,直上雲霄;不知多少的高架天橋、水底隧道,穿江而過;上海灘,不但增添新顏,而且天天在變。黃浦江畔建起了一道高高的防汛牆,上有花圃亭台,是遊人漫步觀賞黃浦江畔風光的最佳地方。街道已改為十條車道,廣植樹木,綠葉陰濃,還有噴水池,首任市長陳毅的紀念銅像等。夜的上海灘更是迷人,霓虹彩燈,徹夜閃爍,每座建築,泛燈齊放,絢麗燦爛,魅力四射,令人沉醉,也令人幻想昔日的上海,十里洋場,金迷紙醉,難怪是冒險家的樂園。
上海一切在變,只有這些古老建築,朱顏未改,風華依舊。但是,我在上海灘漫步,始終找不到童年時代所看到印象最深的紀念碑。
最近一次到上海是在2001年六月,我到老街一間旅遊書店,各種資料,應有盡有。我買了數本旅遊書籍,為了尋找舊蹤跡,緬懷童年所看到的上海,我就問問女售貨員,是否有出售“舊上海灘”的風景掛圖?她到處尋找,還是找不到。為了不讓我失望,她找來一張“上海百年”光碟廣告的招貼。我一看,正是童年時所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只可惜中間多了一個留聲機,破壞了畫面,也看不到那座紀念碑,還是有點失望。總之,有聊勝於無,我還是欣然接受她送給我的招貼。
她遂介紹我買一本《外灘今昔》的畫冊,作者是上海中國國際旅行社的資深導遊高達先生,也是上海舊照片的收藏家。他在1996出版此書,收集了外灘23座具有歷史性建築的新舊照片,讓中外遊客瞭解上海灘的今昔。我終於從該書找到了這座消失了的紀念碑,也對上海灘的每座建築大樓,更能了解其歷史背影。
原來該紀念碑是紀念歐戰的“和平紀念碑”。第1次世界大戰時,旅居上海的一些外國僑民回國參戰,此碑於1924年2月16日建成,以紀念戰死者,第2次世界大戰時,被日軍拆毀。
追溯上海的歷史,南京條約簽訂後,上海成為通商口岸,從一個小漁村,變成繁華的商埠。1847年,英國麗如銀行最早在外灘18號設立分行,成為中國有史以來的第一間銀行。此後,各國競相開設數十家銀行,到了1897年,盛宣懷創辦的中國第一家銀行---中國通商銀行才在外灘開張(今日7號上海長江輪船公司)。當時上海外灘,方圓不到一平方公里,竟有113幢銀行大樓,180家中外金融機構,堪稱是東方的華爾街,也是遠東金融經濟中心。
今日的外灘,還可看到1907年所建的信號塔;1913年興建的亞細亞大樓,就是上海冶金設計研究院;1910年建成的上海總會,是今日的東風飯店;1922年的有利銀行,是今日上海市民用建築設計院;1925年建的日清輪船公司,成為今日上海海運公司;原是大北電報公司,興建於1908年,現為盤谷銀行分行,1923年建成的,是仿古希臘式的圓頭建築物,曾是上海市人民政府的辦公樓;1925年興建,頂部有亞州第一大鐘的海關大樓,最具古典主義風格;原為字林西報社址,今是17號桂林大廈中國絲綢公司總址……,還有中國銀行,百老匯等,都是著名的標誌,也各有各的故事。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上海灘,新舊大樓強烈對比,怎不令人,漫嗟榮辱?昔日傷痛隨水流,今日上海,活力充沛,欣欣向榮,一片都市恢宏氣派,比昔日上海,更為繁華,是全國金融經濟的大龍頭,突顯中國自力更生,發奮圖強,邁向現代化的成功表現。

甲洞森林局公園:尋幽探密好休閑




尋幽探密好休閑
甲洞森林研究院,聲名遠播,不但為我國栽培各種森林專業人才,也吸引許多國際人士到來研究熱帶森林植物,現已闢為森林公園,最近又增闢植物公園,相得益彰,成為本坡家戶喻曉的休閑中心,不論早晚,都是戶外運動愛好者的天堂!也是野餐消閑的好去處。當炎日當頭,酷熱難挨的時候,這裡仍然是一片清涼世界。因此,即使下午也有人來跑步和運動。
雖然當局向戶外運動者和汽車徵收門票,但不能減低他們的興緻,他們深深迷戀這裡的清新空氣,都願付出小代價,以換取無價之寶的健康。
俗語說:山上多栽樹,如同修水庫;雨多它能吞,雨少它能吐。當吉隆坡處處被鋼筋森林的屋業所取代,豪雨成災,人們才會體會森林樹木的重要。
甲洞森林公園,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這個地方,綠草如茵,樹木成林,除了消閑好去處,也是大自然的知識寶庫,來這裡遊玩參觀,可以認識各種熱帶植物,了解大自然的神奇和微妙生態,可說是益身又益智的活動,一舉數得。這兒還有體育館,羽球場,及全馬最富有綠意的足球場,群林環抱,也是舉辦家庭日,生活營的好場所。當局還有為來客提供戶外露營的場地,可供住宿,是品嚐森林韻味的最佳地方,唯須事先申請。
這裡山林起伏,有茂林修竹,也有清流瀑布,亭台小池,可以觀魚賞花,聽百鳥爭鳴,蟲聲唧唧,水聲潺潺,形成一幅大自然的交響樂曲,如此佳景,豈不令人陶醉,怡然自得?
你可自攜茶具,與三幾好友,在小亭品茗,學古人風雅,也是一樂。山水有清音,在清溪旁邊有很多平滑巨石,可坐可躺可臥,聽那湍急奔流的水聲,有時又像鳴咽,似乎告訴人們,她要被迫離開這清幽的森林老家,奔向污濁的外界。
這里有參天巨樹,也有人工培植的名種木材,各種珍奇植物,令你目不暇給。很多筆直高大的樹木,排列有序,蔚為奇觀,形成一幅美麗的畫卷,也可令人悟出人生哲理:樹直用處多,人直朋友多。
這裡不但是跑步天堂,也是爬山聖地。當你爬上蓄水池高處,可觀日出,繞著山蔭道路,還有吊橋,在原始森林中,也有尋幽探密的勝景。
森林研究院,顧名思義,最負盛名的,是它的博物館。各種與森林植物有關的陳列品,琳瑯滿目。假如要參觀,可事先安排,當局會派人當響導,帶領參觀,向來客講解各部門。
與森林局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是最近剛開放的植物公園,也是森林局所管轄的。這座公園是以植物花卉為主,它有數個天然湖泊,山青水秀,清幽雅緻,也是一個消閑和戶外活動的好地方。
這裡有很多奇花異草,繁花似錦,可觀賞難得一見的豬籠草,細心觀蔡,還可目睹細小的織布鳥,銜著長而纖細的柔草,如何利用牠的尖喙,穿插織窩,輕巧細膩,真是鬼斧神工,令你嘆為觀止,不得不佩服自然界的神奇偉大。
要去植物公園,必須取道甲洞宣信花園,從政府醫療所旁邊進入,不過也是要收入門票,每人一元,目前尚在建設階段。 (南洋商報)

2008年6月3日 星期二

會務至上私欲棄

—民都魯江夏黃氏公會大廈落成有感
2005年11月29日有緣到民都魯參加當地黃氏宗親會成立一週年及會所落成開幕慶典,一睹那種盛大熱鬧的場面,真是令我贊歎不已!
我們是趁著出席詩巫世界黃氏宗親懇親大會之便,順道前往民都魯。在整千名來自海內外及當地社團代表的觀禮下,一座巍峨壯觀的四層商業大廈,彩球飛舞,錦旗飄揚,瑞獅呈祥,冠蓋雲集,為寧靜的民都魯街市,增添了五彩繽紛的熱鬧氣氛,也為當地的黃氏宗親,提供了一個活動中心,弘揚根源文化。
這是我第一次到民都魯,對這個因盛產天然氣而興起的都市,雖然來去匆匆,只是驚鴻一瞥,不能一窺全豹,了解當地民情,但對當地宗親,能在短短一年內,不但籌組了宗親會,還成立了青年團和婦女組,更難能可貴的是能夠籌獲約80萬元,以現款購買了一座四層樓的堂皇邊皮店舖,作為會所,並能出版一本彩色特刊,以誌其盛。這是當地宗親精誠團結,理事同仁,運籌帷幄,領導有方的結果,令人敬佩。
四樓禮堂及辦公室,面積寬敞,佈置雅致,除了懸掛出錢出力的熱心宗親玉照,以彰其德,最令我感到興趣和最有意義的,是懸掛了四條垂直的對聯標語,分別以“會所落成”四字作為冠首:“會務至上私欲棄,所向披靡障礙除;落葉歸根同宗聚,成功乃靠大家創”。
對著這色彩瑰麗的標語對聯,猶如一股清流沁入我的心脾,頓覺清涼起來,心中感到無比的舒暢。
這句劈頭對子,也猶如警世格言,一語道破社團組織的要害,第一就是要除棄私心,起了震撼作用。我立即召集數位宗親,在這對聯標語面前拍照留影,以資紀念。
我參與社團活動已超過30年了,目睹社團的各種怪現象和人性百態,尤其是社團所發生的紛爭,主因就是一個“私”字所引起。通過社團,窺視社會,很多人假公濟私,撈取虛名私利;最糟糕的是披著羊皮的豺狼虎豹,狐群狗黨,朋比為奸,營私舞弊,圖謀社團的產業資金,有者不惜賣族求榮。
當我初參加社團時,曾聽到一位老前輩的訓導:“任何人先要把私心掛在門外,才可踏入公會的門檻。”這句話,記憶猶新,也是同一道理,警戒大家,搞社團要大公無私。可是知易行難,社團組織,領導人的素質,良莠不齊,尤其是別有居心的人,善於偽裝,一時也是難於發覺的。
就舉個例子,某鄉團來了一位新的企業家領袖,樂善好施,慷慨大方,彬彬有禮,經常宴請理事同人,過年過節,則送衣送禮,遇紅白事,出手闊綽,善搞活動。在千兵易得,一將難求的社團裡,可說是咸慶得人,有者豎起姆指,讚不絕口,說這樣好的領袖那裡去找?
這位企業領袖提出新口號:搞社團要企業化,不能墨守成規。他提出獻議,要善用公會的百萬貸學基金,認為銀行利息太低,應該拿出投資產業,可以快速增值,或者把錢貸借給他投資,可以獲得豐厚利潤。過後他再提議把公會原有產業變賣,跑到偏遠地區去買與他有關係的土地來建一座富麗堂皇的會所。其實這是一個狸貓換太子的大千計劃,毫無實際,完全不符合會員的利益,所以受到會員的強烈反對。他不能得逞,惱羞成怒,就搞集體辭職,引起許多風波,造成團體的分裂。過後東窗事發,這位企業領袖的企業出了問題,從新聞報導,大家才知道,這位外表風光的領袖,原來是“馬屎表面光,內裡一團糠!”想要圖謀阿公的產業,吃不到大肥肉,只好兜著走,大家額手稱慶,該鄉團的數百萬產業,險些化為烏有。
這個故事,暴露了偽善領袖的私心,以狡詐手法,威廹利誘,企圖要把公會產業一網打盡。俗語說:吃人的口軟,拿人的手短。那些受到恩惠的人,好像吃了太多安眠藥,不會清醒,為了私利,反而為虎作倀,助紂為虐。雖然公會產業得以保存,但是該團體已經受到破壞和分裂,真是罪惡。
社團的是非醜聞,層出不窮,這只是眾多事件中的一個例子,從這事件可以看出,私心是一切罪惡的根源。無私天下自公,所以孫中山治國口號是“天下為公”。符合“無私者公,無私者明”的道理。清朝黃宗羲有說:“奪天下之公利,徇一己之私利,是謂國賊。”所以,不論社團或國家的領袖,都必須要摒除私欲,不以一己之利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為害,而使天下受其害。無偏無私,王道蕩蕩,才能安享太平盛世。
公其心,萬善出。民都魯黃氏宗親會能在短短的一年內,達到如此的成果,顯示大家一鼓作氣,一氣呵成,是大公無私的最好表現,是值得大家學習的典範。

兒時記趣:嚴師與頑童

1951年,年方七歲,就讀過一年私塾,因為老師的嚴謹,大家對私塾老師望而生畏。
當時的老師,在我們父母眼中,都享有崇高的地位。尤其是老師鞭打學生越嚴厲,父母會覺得老師教得越好,越盡責,而我們每天對著老師的鞭子與木尺,都要戰戰競競,不寒而慄。
老師管教嚴厲,可能是鄉下學生多頑皮壞蛋,有時被打得皮開肉綻,父母不但不責怪,反而讚賞老師打得好,還說孩子壞,應該多打。
當時學堂是簡陋的板屋,廁所是在屋傍用麻袋圍起來,用一個瓦製的鹹菜甕來盛尿。有一次,一位同學小便時有兩毛錢的銀角,不小心掉在尿缸裡,望著滿缸的尿,傷心的要哭出來。在五十多年前,兩毛錢的價值很大,可以買到一大碗的麵。
這位學生既然拿不到錢,只好放棄,並對同學們說,假如誰拿到就給誰,就中有一位自告奮勇,捲起袖子,伸手入尿缸去摸。
他摸到了兩毛錢,自然喜不自勝,但是卻沒有水可以洗手,他只是把手抹乾。上課時,老師聞到一股濃濃的尿味,這位學生自然逃不過處罰,老師一鞭打在他的手臂,當場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沒想到兩毛錢,竟換來皮肉之痛,但這位學生個性屈強,他默默忍受。
當時的私塾,已是全日制,每天上課至下午四時才放學。當時老師教導甚嚴,凡是逃學偷懶,沒有寫字、不會背書、不會解答、都會受到處罰鞭打,甚至留堂。
中午老師多在學堂煮食,按福建人的習俗,午餐多是煮粥,配以簡單的鹹菜、鹹旦、豆腐、江魚仔、花生、菜餔等;學生也每天協助老師燒水泡茶,也算是尊師重道。
有一天,老師照例一手拿書,一手拿著籐鞭,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唸個不停。忽覺口渴,順手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咕嚕咕嚕一飲而盡。焉知,登時嗆鼻,猛打噴嚏,淚水鼻涕直流,癱軟在椅上,唇青眼白,不能言語,把大家嚇得魂飛魄散。
老師猛灌清水,欲語還休,良久才以沙啞的聲音,怒氣沖沖詈罵是那一個壞疍害了他。老師還是聲淚俱下,尷尬狼狽。大家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在老師的嚴拷之下,終於找到了兇手,原來就是這位為了兩毛錢而被老師鞭打的頑皮學生所做的惡作劇。他被老師鞭打後,心有不甘,雖然不聲不響,卻心存報復。終於找到了方法,他採摘了很多最辣的小辣椒,俗稱指天椒,把它磨搾成汁,趁人不備時,把它偷偷放入茶杯裡,老師一時不察中招,這位學生自然又受到一頓鞭打。
幼小讀書要琢磨,休恨嚴師教訓多。當時這位頑皮學生,在嚴師督管之下,今日也有所成,黃金不打難成器,寶劍鈍時也要磨。

我所認識的拿督紀達


蠟燭燃盡,照亮別人!

癸未歲末,拿督黃紀達走了!我所抱怨的是他前年曾約我相見,我因臨時有事不能赴約,只好改期,由他另作安排。誰知,接到訊息的竟是他的噩耗,無緣與他做最後一次的傾敘,可說非常的遺憾。
我是因為參與黃氏宗親會而認識拿督紀達,30年來,我與他保持平淡之交。拿督紀達是一位事業有成的企業家,貴人事忙,酬酢繁多,而我只是一位市井販夫,彼此相差懸殊,又因我一向不敢高攀富貴人家。因此,我從來不主動求見,以免打擾他老人家。
他擔任過雪隆江夏堂會長,還有很多社團要職,因健康關係退出社團活動頗久,但他並沒有把我們忘記,久不久就會主動邀請見面,請我們三幾宗親好友到他辦事處喝茶聊天,或是招待吃飯。
每次見面,他總是笑口常開,神彩飛揚,滿臉慈和,流露一副樂天知命的朗爽性格。他還是會詢問宗會的發展,關心會務動態,我總要向他做出一些匯報。他聆聽過後,往往會對我們說:“有你們幾位年青人做事,我就放心。”的確在一些團體組織,牛鬼蛇神,豺狼虎豹,咸集而有,他總是叮嚀大家要關注嚴防。
我們這幾位年青宗親,都曾當過記者,而拿督紀達也曾出任通報董事主席。
為了獎掖後進,他責無旁貸,慷慨捐助,還籌款百萬,成立基金會。華文報刊編輯人協會特以《拿督黃紀達新聞獎》為名,嘉其善行,每年頒發獎金給優秀新聞工作者,可見他重視培育各種新聞人才。
我們的交談多是時事和社會問題,也曾談過他的風光事業。他曾擁有十億元的財富,87年的經濟風暴,使他的產業王國受挫,而且還有很多對他不利的謠言,但他還是泰然處之。他變賣產業,清還債務,使財富減至一億元,但他無債一身輕,反而心安理得。他那種欠債還錢的精神,頗有儒商風度,反而令我敬仰。
他不像一些奸商,假借經濟風暴為藉口,趁機賴賬不還;有的卻趁機打壓別人,拖垮別人。所謂“人與財交便見心”, 他不自認儒商,卻有良好商德,信譽卓著,令人激賞,可以成為商界典範。
有一次,我們談到教育問題,他突然從抽屜中拿出一本特輯,封面印有《紀達中學》四個大字,四平八穩,是全國政協副主席葉選平所提寫的校名,還有氣勢雄偉的紀達中學牌坊圖片。我翻看之餘,令我驚訝,我怎從未聽他說過有捐建這樣的一間規模宏大,富麗堂皇的中學呢?他對我們反而有一個請求,叫我們千萬別寫有關新聞。他不是要顯耀自己,而是重視鄉情親情,獨資千萬,在揭西辦學,襄助教育事業,嘉惠學子,回饋鄉親。
他為善不欲人知的低調格式,更令我們敬佩。這間佔地71畝,樓宇聳立,校景優美,設備齊全,擁有師生二千多人的學府,被評為“一級學校”,“揭陽十佳校園”的中學,令他感到自豪與榮耀。歷史上興學辦校的人很多,最有名的有陳嘉庚、陳六使等,而拿督紀達平素熱心公益,對教育事業,默默耕耘,鮮為人知。
人在夢中不知夢,醒來方知在夢中。他曾因心臟停止跳動,但他福星高照,被醫生搶救回來,使他覺得浮生若夢,帶不去白璧黃金,留不下朱顏玉貌。故對人生的看法更為豁達,實事求是,得意時處之以淡,失意時處之以忍。他可說是一位務實主義者,不像一些人須靠包裝粉飾,馬屎表面光,內裡一團糠。
由於他誠懇謙遜,講究信義,沒有傲氣,這也是我樂於接近他的原因。遇有喜事,當然也會講究排場,請的多是社會名流,貴官顯要,但他卻不會遺漏我這位無名小卒,可見他不以貧富論交情。他常說,錢財是身外物,勿淪為金錢的奴隸,身為形役,那就沒意思了。所以,一次心臟病,對他可說是劫後餘生,令他看破世塵,卸下業務的重擔,決定把時間還給自己,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每年泰半時間在外。所以,有時要與他相見,也頗不易。
他也曾對我說,生命的意義,不在年齡的長短,而是在生命的過程中,自己做了些什麼,對國家社會做了些什麼奉獻,假如賺了很多錢,只圖享樂,而不造福社會,那是一種自私而毫無意義的人生。故他富則兼濟天下,雖然遭遇經濟風暴和健康的打擊,他還是堅強地頑抗和勇敢地挑戰病魔,至到最後蠟燭燃盡,
安享八十高齡,可說福壽兼得。他對文化教育所作出的貢獻,絃歌不輟,光輝照亮了別人,受人景仰,遺愛人間,這就是他的生命價值。

到詩巫吃老飯







到了花甲之年,才第一次聽到吃“老飯”,說來真是孤陋寡聞。
11月11日,恰逢印族同胞的屠妖節,中午在家閱報,忽然接到詩巫拿督黃啟曄宗長父親拿督斯里傳寬老先生逝世的噩耗 。我不覺驚訝,因我事先知悉這位年屆九十高齡的耄耋老人,已經日薄西山,而且臥病在床,危在旦夕,隨時蒙主恩召。
我急不容緩的是如何馬上訂機票飛往詩巫,就立刻搖電給旅行社的朋友,希望幫我訂張機票,豈知當日剛好是公共假期休業,在情急之下,只好翻查舊報,尋找亞航的廣告,終於找到了亞航熱線電話,立即訂了來回機票,準備於次日清早動身,後日傍晚回隆。過後宗會助理黃金鳳和婦女組主席俞翠珍校長有意前往,我也幫她們訂了機票。
12日清晨九時許飛抵詩巫時,啟曄宗長早已派了司機在機場等候。一輛特大型的馬賽地把我們接到黃府,諸多宗親朋友,互相寒暄慰問。有些老親認識我已經二十多年了,對我們從西馬千里迢迢而來,都深為感動。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遠渡東馬,專程悼念一位友人的父親。
說起來,二十多年以來我到過詩巫五、六次,都是為了宗親會的活動,但我卻從未見過傳寬老人家。他是聲名赫赫的跨國企業家,而我認識啟曄宗親也有30年,他擔任詩巫宗親會會長頗久,也出任過大馬黃總總會長,現為黃總署理會長。雖然我與他接觸的機會少,但他是一位學有專長,富而有禮,而且非常謙遜,是非分明,處世低調的務實主義者。他來吉隆坡曾邀我們吃豐盛美食,而我請他吃一碗廉價的海鮮麵,他就快然自樂;我們的執行秘書以陳舊小車載他,他也欣然接受,豪不介意,他就是這樣一位從不計較的人。
他是一位有德之朋,令我崇敬,故我聽到他父親逝世的噩耗,無論路途遙遠,決意前往憑弔,以示對他的尊重和對老人家的景仰。他知道亞航沒有提供早餐,而我們一早趕來,一定尚未用餐,就吩咐家人煮了麵食,又留我們吃午餐,那是從酒家訂來豐盛菜餚宴請全體襄理喪事的工作人員和親友。
詩巫雅號“新福州”,而我愛稱它“小福州”,顧名思義,這裡的華裔,絕大多數是福州人,而且七八十巴仙都信奉基督教或天主教。他們一家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雖然我沒有宗教信仰,但入鄉隨俗,下午三時,舉行蓋棺禮拜儀式,出席親友,一一瞻仰遺容,傳寬老人慈祥地安息主懷。
他慈祥仍不乏威嚴,令人肅然起敬,一位從戰亂時代勤於自學,又因父母早故,他年紀輕輕就要肩負養育一家弟妹的生計重任,克勤克儉。二戰之後百廢待興,他有卓越遠光,投資木材業,經過數十年的苦心經營,終於發展成今日黃傳寬機構的跨國大集團。他的成就,並非一蹴而成,而是經過不懈的努力,付出無數心血,才奠定穩固的根基,成為商業鉅子,造福邦國。
蓋棺儀式之後,晚上七時又在酒家設宴,款待親友。這些習俗,與我們西馬截然不同,我就追問一些宗親,他們說,這項晚宴是招待抬棺工作者和親友,以感謝大家的協助,人多的話,會分別在兩三家餐館舉行。他們還說,明日出殯之後,還有一項午宴。我更驚訝,沒想到詩巫福州人如此濃情,是否所有福州人都有此俗?
他們說,這是詩巫福州人獨有的風俗,這項午宴叫著“老飯”,意思是說老人家歸天之後,喪家設宴答謝親朋戚友的濃情厚誼。若是富貴高齡老人,福壽全歸,大家都想托福,自動自發,前來吃老飯的人就多。我想這次有緣,正可托福托福。
13日早上七時,在新福源教堂舉行追思禮拜,黃傳寬機構屬下員工數百人、黃氏宗親二百人,皆穿T恤制服,貴官顯要,親朋戚友,主內兄弟姐妹,群賢畢至,場面莊嚴。我第一次出席這樣盛大的宗教儀式,從禱告讀經,讓我從宗教角度了解生命的真諦。生有時,死有時,人生的價值:建業立功,回饋社稷,遺愛人間,無愧天地,死而無憾 。
黃希文宣讀“述行狀”,敘述黃老先生的生平事蹟,滿門俊秀,獲得海內外官方商界親友的哀悼,總共收到50篇唁電,300個花圈,在福州家鄉親友,也同時舉辦追悼會。為了感謝社會人士的愛護與支持,黃府特撥款一百五十餘萬元,捐助各文教團體與學校慈善機構,另撥三百萬元創設黃傳寛教育基金。可見黃府彰顯遠揚,如此慷慨,內外同欽。
禮拜儀式之後,出殯隊伍浩浩蕩蕩,環繞詩巫市區一週,發引還山,白馬素車,極盡榮哀。
舉殯過後,黃府在詩巫最高貴的麗雅酒家設午宴,請大家吃老飯。12點准時開席,筵開百餘桌,豐盛佳餚,吃了老飯,意義深長,不但托福,應當常記黃老先生的典範。

從洗車到賣車


1980年,當我從屠夫轉行到賣車時,一位親友問我:“為什麼你要做這一行?”聽他的口氣,略帶輕視,是乎是說,這行業很複雜,多不老實,而且很多是人品不端,所以才問我為什麼要做這行。
我說職業無貴賤,人品有高低,每一行業都有害群之馬。即使是專業人士,或是達官貴人,很多是以其專業知識或職權,來欺詐人民百姓,更是可惡。
也有朋友問我:“你是賣肉的,怎麼會突然轉行賣車?”這也是很多朋友想要知道的,因為賣肉與賣車,本不同行,況且隔行如隔山,我也沒有賣車的經驗,突然轉行賣車,很多朋友都會驚訝費解,很想知道箇中道理。
其實,衣食住行,是生活四大必要條件,從賣肉到賣車,都與衣食住行有關。從七、八歲開始,我就學會騎腳車,從上學到買賣,我踏了十多年的腳車。1965年,才以六百多元買了一部50CC新摩多單車(HONDA CUB),省時省力,已算進步。誰知,三幾次的意外,給自己帶來很大的驚險,1967年,我才決定購買一部1000CC的萬事達3門掀背式的旅行車,從此不愁風雨。當時車價才5千多元,我以分期付款方式購買,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擁有新車,喜不自勝。只遺憾,一生只有騎腳車的父親,早一年已離開了塵世,沒有機會坐到新車。
我是以很大的勇氣,在岳父大人的鼓勵之下,戰戰兢兢,才買下這部新車。當時買車不是炫耀自己,而是為了謀生,但怕開銷大,不得不精打細算,考慮到耗油量、路稅、保險等,能省則省,所以才買最小CC的小車。
車子是靠血汗錢買的,而不是替人歌功頌德,吹牛拍馬,受到別人的賞賜而得到的。因此,我非常珍惜這部嬌小輕便的車子。我用它載肉,有時也載生豬,未免會沾染血腥油漬尿糞,若不清洗,一定會污穢不堪,氣味難聞。所以,每天回家,首要任務,便是洗車。
車子是謀生的工具,我並非把它當著奴隸,因此,除了好好照顧它,還要注意車身的內外整潔。雖然世俗眼光,先敬羅衣後敬人,顯然的,汽車也是階級的標誌之一,但從用車,更可表露一些人的性格品味。車子不論大小新舊,像我們的衣服一樣,不論新舊貴賤,最重要的是整齊乾淨。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洵有言:“大抵臉上有污垢,不會忘記洗掉,衣服髒了不會忘記洗淨,仍是人之至情。”若是一部車子髒兮兮的,滿身塵埃,就像一個衣著骯髒,臉蒙污垢,邋遢不堪的人,有悖情理。若是心靈不潔,陰賊險狠,又豈能口誦聖賢之德呢?
除了天天清洗車子,每年還要來一兩次大清洗。所謂大清洗,除了車漆要波力打臘,就是車頭引擎、車廂內部,包括坐位古申、地毯、蓬頂、儀表板等,連藏污納垢的縫隙部位,都會設法洗淨,洗不到的就拆下來洗,過後再按裝回去,就是一部內外整潔,有如簇新的車子,心裡便會快然自足。
一位愛釣魚的朋友笑我傻,為何要浪費如此多的時間和精力。我反唇相譏,你們釣魚的人更傻,要浪費更多的時間和金錢,到老遠的地方去,在水邊痴痴地等。有時飄洋過海,花上千上萬的錢,到遙遠的地方去釣幾條魚,也只不過是為了樂趣,把快樂建在別人(魚)的身上,也是殺生嘛!我洗車不但是運動,能使車子煥然一新,得到保養,從中得到了磨練,也得到無窮的樂趣呀!
於是,洗車成了我生活的習慣,尤其是下雨,車子蒙上泥層污漬,就像心靈被蒙污,更是忍無可忍,非要馬上把車子洗淨不可,連車底都要沖洗得一塵不染,心裡才會舒服。衣貴潔,不貴華;人貴勤,不貴滑。我不明白,有些不愛洗車的人,反而歡呼下雨,說是老天替他洗車,這種滑稽謬論,不可理喻,未免令人捧腹。
因為經常要維修保養車子,因此,也認識一些汽車技工和燒焊噴漆的工友,並向他們請教各種車子的問題。經一事,長一智,由於經常拆洗車子,從中了解車的結構原理,並能辨別好壞。後來,晚上在報館兼職,接觸新聞事業,從廣告方面了解更多汽車市場,這部小車,也成了採訪新聞的工具。
1976年,因車子陳舊窄小,毛病也多,我再換一部1600CC級的萬事達新車,當時車價是1萬2千多元,但還是捨不得安裝冷氣。人家笑我買冷門車,我則認為它的性能良好,車型優美,內部寬敞,適合我的應用。舊有的小車,雖用了10年,但在我的悉心照顧之下,車身仍然美好,因此,也賣到較好的價格。我一生就僅此買過兩部新車。
有一次,一位做汽車古申的小學同學,有一部豐田Mark2的大車,引起我的興趣,他鼓勵我做買賣,並以6千元賣給我。我把車子內外清洗乾淨,細心美化,就成一部保養良好,氣派非凡的高貴房車。我在報章刊登廣告,顧客滿意,車子很快賣了出去。
第一宗買賣,從中得到8百元的利潤,也給我帶來很大的鼓舞。這項盈利,比薪水還好,心想,我又何必辛辛苦苦,天天守夜?況且年紀漸大,豈能分散精神,日夜操勞?於是衡量得失,我作出大膽的抉擇,決定放下屠刀,辭去夜工,改行賣車,也改變了生活。
初入車行,因為沒有經驗,資金缺乏,僅能做打游擊式的生意。熱門車搶不過人家,只好人棄我取,買那些別人不要的冷門貨。其實,很多歐陸汽車,內部寬敞,豪華舒服,還有一些日本的汽車,只因不夠暢銷,而被淪為冷門車,並非性能不佳,而是很多人對車的認識不夠,有所偏愛,盲目追隨新潮,寧以昂貴的代價,搶購熱門車,那是很可惜的。
我像是汽車化裝師,不怕髒,不怕舊。一次生,二次熟;熟生巧,巧生精。經我選購的汽車,經過維修,再以自己的技巧,加上藝術的概念,精心美化,化腐朽為神奇,恢復簇新原貌,令醜小鴨變天鵝。這些價廉物美的所謂冷門車,經我妙手回春,就會成為令人鍾愛的轎車,盡善盡美,令顧客無懈可擊,有時連老行家也要折服。
一些朋友問我,即是冷門車,難道你不怕賣不出嗎?我打趣說,物各有主,人各有所好,就像怎樣丑陋的女人,即使殘障的或精神有問題的,還是會有人要的。只是不能守株待兔,要通過各種管道,主動出擊。汗水是不會白流的,沒想到,愛車、惜車、洗車,從中得到訣竅,成為謀生之道。

蝙蝠見不得太陽


遊姆魯國家公園有感:蝙蝠見不得太陽
來到美里,若沒有到“姆魯國家公園”,將是入寶山而空手歸,成為美中不足的憾事。
姆魯國家公園,與汶萊毗連,可說是一個岩洞的世界,大大小小不下30個。據悉,這一大片的原始森林,是世界保存最完整的熱帶雨林。這裡最有名的是風洞、鹿洞、清水洞等等,都是名聞天下,別有洞天。雖然深藏不露,養在深閨人未識,終被發現,世界各地好愛尋幽探秘者,莫不慕名而來。
我們有緣來到美里,當然少不了要到姆魯公園一行。事先當地宗親已替我們安排旅遊行程,8月19日清晨七時,我們早己按時在酒店大堂等待有關旅遊社的車子來接送到機場,以便乘搭八時半的第一趟早機。焉知痴等半小時,這位貪睡的司機姍姍來遲,機場已停止辦理登機手續,雖然飛機還未起飛,卻要我們等待到中午的第二趟的飛機。
前往姆魯,只有小飛機,每趟只能載19人。我們再向辦事處的人員陳情交涉,結果獲得寬待,才准上機。
由於小機只能攜帶輕便衣物,不能超重,因此每人都要過磅。飛機飛越茂密的森林,俯瞰蜿蜒的河流,半小時後,看到稀疏的茅屋,終於扺達姆魯的小機場,一位矮小但健壯的土著中年男子,在等待我們,他就是我們的導遊。他先自我介紹是伊班族,是一位資深的導遊,因為我們團中有一位擁有“拿督”的銜頭,所以當局派他來,他問我們要用國語或英語講解,我們選擇英語。
姆魯小機場也在擴建,以便迎接更多的遊客。導遊以客貨車接待我們,還不到數分鐘,就到了要下榻的酒店---皇家姆魯度假村。
這座度假村,建在河邊,倚山旁水,周圍是原始森林,景色優美。擁有188房間,全部是用上等木材建造的高腳長屋,別具一格,也有豪華的套房,冷氣設備齊全,電話和手機,皆可與外界聯繫,絕不孤立。
我在大堂尋找有關度假村的資料和旅遊景點的說明書,看到木架上置放的所有小冊子,竟然全部是日文的,真令我失望。
導遊與我們很快混熟了,有些名詞不明白,他竟能用華語告訴我們。我們敬佩之餘,他才說,他懂得講華語。我問他為什麼不乾脆講華語?他說因為他是資深導遊,上司規定他只能講英語或國語。
聽了此話,我不敢置信,因為旅遊是一門主要的無煙工業,遊客是各國所爭取的對象,為了歡迎世界各國旅客,要培訓多種語言人才作導遊,那有作茧自縛,以狹隘和帶有歧視的觀念來對待遊客呢?何況大馬是個多元種族的國家,豈不是違反了國家憲法所規定的各族語文語言有自由使用的權力嗎?
也許這位導遊是忠於職守,不敢違拗“上司”指令,起初因為我們被列為特別貴賓而受寵若驚,後因他不准講華語而覺受辱,氣憤不平。無獨有偶,度假村酒店全是日文的小冊子,是否與此有關?後來我們找到一位年青的執行經理劉慧貞,她華語講的很好,原來是來自古普的獨中生,態度溫雅有禮,笑容可掬。她很抱歉地說是其他語文的說明小冊已用完,第二天才找到一份英文的資料給我們。
我們穿著運動鞋,整裝待發,又怕蚊子水蛭,導遊告訴我們,這座森林公園,是經過專家特別處理,絕對沒有蚊子害蟲,我們才放心出發。森林道路,是木架的走道,蜿蜒而行,古木參天,萬物爭春,可以觀賞大自然生態,也是考驗自己體能和毅力的好地方。
導遊事先警告我們,野花不能採,否則會被罰款5千大元。尤其是一種嬌小的像蕉葉的單葉植物,懸掛在清水洞壁,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原來森林公園內,即使石頭昆蟲植物,都是受到保護,立法嚴謹,違者重罰,鐵面無私,故能保存大自然的原貌,萬物興歇自然,才能呈現一片美好景象。
我每次到各地的國家公園,心裡總會有無限的感嘆。物以稀為貴,不論動植物,都會受到立法保護,憐惜弱小,才是人性崇高的光輝美德。可是萬物之靈的人類,有人因為偏私,處處曝露丑陋的心態。世界尚有一些地區的人,以強欺弱,以眾欺寡,甚至企圖同化或消滅別人。令人嗟嘆,弱勢民族,理應受到保護,反而任人欺壓,受到種種不公平的對待,比這裡的動植物都不如。
被列為世界奇觀的是鼠鹿洞的蝙蝠。近傍晚時分,遊客都雲集在洞外休息站的看台,準備一睹蝙蝠出洞的奇觀。
洋人遊客很多,我看到一位花甲老外,攝影配備齊全,一看就知是箇中高手。我與他打個招呼,原來他來自德國,特地慕名而來,反而很多國民,不知有此勝境,難怪美里宗親,要我們協助廣為宣傳。
不久,觀眾哇聲四起,大家驚動,指住洞口,高喊出來了!出來了!我老眼昏花,細心觀察,才看到無數的黑點,像黑螞蟻般地沿著洞口往上爬,然後一群又一群地飛越我們的上空,揚長而去,消失在無邊的天際。
它們像出征一般,一批一批列隊而出,有如煙縷,有如綢帶揮舞,或飛龍在天,金蛇狂舞,源源不絕,秩序井然,難怪蔚為奇觀。足足看了半個小時,導遊催道回程。
這位德國攝影師,迢迢萬里,就是為了拍攝蝙蝠而來。一只小小的蝙蝠,當然微不足道,也沒有人看得起它,更沒有任何的吸引力。但是當它匯集成群,聲勢浩大,可以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三百萬只的蝙蝠,出洞覓食,一個晚上,竟能吃掉3噸重的昆蟲,怎不令人咋舌?
蝙蝠這種看似鼠臉的丑陋東西,牙尖嘴利,只能顛倒身軀,憑其利爪,懸掛在陰森黑暗的洞穴裡。它雖然有翅膀,卻不能在陽光下飛翔,受人鄙夷。炙熱的陽光,剛剛收歛,它們就迫不及待出洞覓食。
世上也有一種吸血蝙蝠,只能在黑夜裡,吸食別人的血液來生存,就像見不得光的貪官小人,暗中搜括民膏,吸取人民的血汗錢,或是顛倒是非黑白,不敢面對真理,畏懼道義。所以人們喜歡把見不得陽光的山洞蝙蝠,比喻為不能光明正大的小人。
蝙蝠是一種會飛的哺乳動物,形如老鼠,手足和身體都有膜相連如翼,晝伏夜出。它可充飛禽,又可充走獸,被人比喻為趨利避害,依違兩可的騎牆雙面人。人們咒罵這些小人,往往罵它身上插雞毛,不知屬於什麼鳥!
蝙蝠也缺乏自知之明,被人嘲諷:“蝙蝠不自見,笑他樑上燕”。就像美國有黑白種族歧視,施法不公,卻經常以人權為“幌子”,到處干預別人;一些施行種族政策的國家,曾譏笑前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五十步笑百步,自黑不覺丑,與蝙蝠何異? (14/12/2002南洋商報商餘版)

何必虛名伴此生


最近出現賣假拿督勳勛的新聞,每個賣一萬餘元。這樣廉價的勳章,當然是假的,然而它能有市場,証明有人願買。明知是假,還願意花錢去買,愛慕虛名,莫過於此。我們還時常可以在報上看到有人花一百幾十千,向中間人購買拿督的勛銜,結果上當,又心有不甘,才報案揭露真相。這可能是冰山一角,相信有更多的人,要通過所謂中間人的管道,以獲取勛銜,結果被騙,吃了暗虧,礙於面子又不好意思報案。
假拿督事件,層出不窮,有人又異想天開,跑到菲律賓的棉蘭佬或印尼的梭羅,向當地的蘇丹買個拿督勛銜,價格比較廉宜,不管承認不承認,總算也是一個“拿督”,可以魚目混珠。
由此可見,的確很多人愛慕虛名。這些虛名,包括各種不符身份的銜頭,而且好像成為一種時尚,趨之若鶩。
那些對國家社會有貢獻,或是在學術上卓然有成,自然會得到應有的榮譽,受人尊重。假如靠不正當的管道,而獲取的虛名,表面上受人恭敬,暗地裡反而會遭人鄙視。
東漢史學家班固有說:“功不可以虛成,名不可以偽立。”其意思是說:功勛的獲取不可以虛假,名望的樹立也不可以偽造。一個人要靠真才實學,憑真功勞,實至才會名歸。這也是前賢所言:名忌虛名,功圖實功。可是今日社會,很多人為了一點蝸角虛名,盲攻蠻斗,掠美爭功的事件,像跑馬燈似的旋轉不完,怎不令人唏噓而嘆?
一位年逾八十,博學多才,德高望重的丹斯里告訴我:一切名譽都有危險,好名譽招人嫉妒,壞名譽遺臭萬年。一切名譽其實也是虛名,德高人則美,本固花自紅。他還說:一切名利都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榮枯事過都成夢,只要盡一個人的心力,使社會上的人受益,就是人生快樂之本。
這位老邁的丹斯里,思維還是非常的清晰。他已經看化了人生,勸戒我們,做事須踏實地,為人莫務虛名。
我所以敬仰他,是在於他的學識與人品,可以做為學習的典範。他事業有成,對國家社會作出許多貢獻,卻非常謙卑。符合司馬遷所說的:不伐己功,不矜其能。不像一些庸俗之人,爭功不知臉紅。
華盛頓有句名言:“不論用什麼方法獲得名譽,如果後面沒有品德來扶持,名譽終必消滅。”這是對追求名譽者最好的警戒。今天社會,擁有名銜的人很多,但是豐草多落英,茂林多枯枝,一小撮害群之馬,涉及犯罪案件,以名銜作為掩飾,暗地里做了不法之事,而使到很多清白的拿督受人置疑,對拿督的公信力也打了折扣,那是很遺憾的。
擁有勛銜的人,應該是有功社會,品行良好,才受封賜。但是由於一連串有關拿督涉嫌犯罪事件的發生,導至雪州蘇丹暫時褫奪6名拿督的勛銜,彭亨蘇丹也褫奪2名拿督的勛銜,而且有人建議拿督協會或皇室成員理事會擬定一套拿督“行為守則”,以維護“拿督”的良好形象,也是確保統治者的尊嚴。雪州皇室議會已成立特別委員會,全面監視受封人士的言行舉止,由此可見,有尊貴的勛銜,也要有良好品德,名副其實,才能受人尊重。
我曾經看過有拿督身份的人,口出污言,粗俗不堪;有者言行不一,心術不正;有者惡語傷人,像狂怒的猛獸在咆哮……..。可見有人濫竽充數,良莠不齊,所以統治者要在冊封之前,先調查受封者的背景,那是完全正確與必要的。
其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名實貴相孚,有麝自然香。假如想買個銜頭,圖個虛名,徒然令人貽笑。法國作家福爾特爾說:“虛假的名譽只是一種重大的負擔。”可見欺世盗名者,像背著黑鍋做人,終為虛名所累。
莎士比亞也有一句名言:“虛名是一個奴才,在每一座墓碑上說著諛媚的狂話,倒是在默默無言的荒土之下,往往有著忠臣義士的墓琢。”所以也有人說:“名譽是一件無聊的騙人的東西,得到它的人未必有什麼功德,失去它的人也未必有什麼過失。”故對一個人的評價,並非視其財富、勛銜、地位或學識,而是要看他的真實品格。所以有些人,雖然職位低,無錢無勢,但他的名譽卻可駕乎千萬人之上,就如莎士比亞所說的那些默默無言的忠臣義士。因此,只要淡泊名利,何必虛名伴此身?

列席者有權說話嗎?

某社團召開一項緊急會議,討論數位董事集體辭職事件。會議召開之前,一位已經被接納辭職的領袖,突然率領那幾位要辭職的董事到來,並且聲稱他是代表某“兄弟團體”來列席,要求說話。
這項突如其來的事件,令會議主席感到愕然,會議是專案要討論他們的辭職事件,他們竟然來出席會議,難道不會感到尷尬嗎?更令會議主席感到百思莫解的是這位已經辭職的領袖,竟然堅稱列席者有權說話,而與會議主席展開一場爭辯。
這位辭職領袖自稱擁有豐富的社團經驗,受過高深教育,曾出任某中學校友聯合會總秘書,某大學校友會聯合會總秘書,還有某大華團要職………。他認為以他的經驗,列席者是有權說話的。
主持會議的主席,也是一位社團經驗豐富的高手,他知道他們到來絕非好意,
為了看他們耍什麼花招把戲,也照顧到“兄弟團體”的情誼,就讓他發表說話。
其實,凡是有參與社團活動,稍有社團見識的人都知道,列席者是沒有權力說話的,所謂“說話”也就是發表意見,除非會議主席事先有邀請他說話,或允許他發表意見,提供諮詢,否則列席者絕對沒有權力說話或參與討論事件。
果然不出所料,這位辭職領袖,所發表的都是一些是是非非具有爭論性的東西,會議主席不予理睬,讓他自討沒趣。會議主席還清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話:“假如你們不辭職,不就有權力發表意見嗎?”
這批要鬧辭職的董事,以列席者的身份在會上對會議進行騷擾,無理取鬧,但會議主席以果敢的態度完成會議,全體董事一致議決接受他們的辭職。
從以上所發生的事件,可以看出,這位受過高深教育且具有豐富社團經驗的所謂領袖,堅稱列席者有權說話,只是貽笑大方,凸顯自己的無知,自貶形象。其實,像這樣重要的會議,會議主席完全可以禁止旁人列席,更無須讓列席者發表說話。
又有一個團體舉行董事會議,來了一位列席者,會議討論某項問題時,他竟然參與討論,忘記了自己的定位。一位董事表示非議,兩人竟然在會上爭吵起來,過後這位列席者對該董事懷恨在心。
原來這位列席者,是位富豪,但是財大氣粗,素質低落,後來成了董事,更對該位董事處處為難,抹黑和詆譭。
也有一個鄉團,每次召開會議,都會發信給所有顧問,當然也歡迎鄉親列席。有一次,有一位列席者發表意見,由於與當時討論的議題離題,風馬牛不相及,會議主席婉謝了他,誰知他以為會議主席不給他發表意見,從此不來參與任何活動。
有一天,在一次高級的晚宴,兩人不期而遇,這位列席者竟借酒發難,用粗俗不堪入耳的三字經,大罵這位會議主席,說不給他發言,令這位會議主席狼狽不堪。幸好這位會議主席,謙遜忍讓,以和為貴,不予計較,否則可能演成一場嚴重的衝突。
從以上事件可以看出,主持會議者必定要有會議常規的知識,和懂得應變的能力。

社團出售產業的省思

雪隆順德會館召開特別會員大會,以求出售何清園三間店舖的其中一間產業,並批准理事會在成功出售產業後,在吉隆坡區域另購產業。結果特大以64票反對,35票贊成,以大多數票否決出售會館產業。
無獨有偶,最近有一宗親會也是召開特大,討論出售有關一塊土地產業,結果超過80巴仙的出席者,以絕大多數票,否決出售土地產業。兩者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可做為其他社團的借鏡。
會館出售產業或購置產業都是一項很敏感而必需謹慎處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問題,也關係到會館未來的興衰。所以很多社團,為了防患未然,在章程裡都有列明若要出售產業,需要會員大會出席者的4分之3贊成才能出售,有些甚至還列出更苛刻的條件。由此可見,產業是不可輕易出售的,就是防止有心人,圖謀不軌。
會館社團的先賢購置產業,是一項千秋大業,以造福社群。該會在沙登購買會所,有些會員,嘖有煩言,認為交通不便,不利活動,且產業空置,無人問津,使會館遭受重大損失。
順德會館董事會召開特大要求出售產業,當然有列出理由,符合會議常規,由會員去思考評估,以作出明智的抉擇。雖然這次特大以大多數票否決出售產業,而董事會領導人也會接受和尊重會員的決定,保持泱泱風度,不會笨到自打嘴巴,指鹿為馬,把“特大”硬說成“匯報會”;或者老羞成怒,辱罵會員是受人誤導,反而把自己醜陋的心態,赤裸裸地曝露了出來。假如買賣沒有涉及私人利益,自然就會心胸坦蕩,無愧天地,何須罵人?
有產業經驗的人都會說,購買店舖產業,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尤其是社團,要購買店舖當會所,更要考慮其位置,還要看週圍環境。因為很多社團是要靠產業的收益來維持開銷,假如位置不好,產業租不出去,只好關起門來養蚊子。
吉隆坡是首都,也是政經文教的中心,各社團都設在吉隆坡為主,以方便會員的活動,假如把會所從吉隆坡遷移到偏遠的地區,交通又不方便,根本都不合邏輯,會員那裡會同意?某宗親會特大否決出售土地,就是這個道理。可是有些社團的領導人,卻要一意孤行,企圖變賣產業,集合社團所有資金,孤注一擲,跑到偏遠的地區去買地建會所,其動機怎不令人置疑?試想,這種千秋大業,豈容兒戲?
假如動用龐大資金,把會所建在偏遠的地區,交通又不便,到時租不出去,賣也沒人要,又沒有人要去活動,到時可能成為大負累,後果堪虞,這是值得大家省思。可是有些人太過理想主義,不考慮地理位置和其他種種問題,認為會所產業建成後,自己就是大功臣,不但名利雙收,還可光宗耀祖,每個月就會有數萬元的入息,真是妙想天開。

只見其利而不見其弊,就像魚見食而不見鈎。可是還有人昧著良心,拍拍胸膛說:“我不管它建在那裡,只要能建起來就好了。”這種盲目心態,豈不是“有奶便是娘”嗎?若是不辨是非善惡,反而幫了有心人圖謀不軌,等於為虎作倀,成為千古罪人。
我們常看到,位置好的商店非常興旺,可是一些後排的店舖往往門可羅雀,甚至多年租不出的也有;一些偏遠地區,有些廠房商店,十年八年,無人問津的也有,若要靠租金來供還銀行貸款,真是欲哭無淚,最後只好被銀行拍賣,最悲的是可能連拍賣也沒人要。由此可見,要購置產業,就要謹慎小心,可是有些領袖,為了私利,往往不顧後果,把死貓推給公會,把不佳地點,以高價售給社團。
首都某會館也曾有一大塊土地要廉價出售,可是欲購買者其中竟有一位是董事,結果遭受大會否決,因為涉及“私人利益衝突”的問題。
君子不處嫌疑間,像這樣明顯的實例,可是還是有人一葉障目,千方百計,要把社團的產業變賣,然後去購買他自己比較偏遠的土地,興建會所。這種手法,涉及“私人利益衝突”,不論如何狡辯,也脫離不了瓜李之嫌。所以社團領袖,處理問題,都要大公無私,遵守章程,竭誠為團體服務,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若要假公濟私,巧取豪奪,以遂私利,最後只有被人唾棄,自取其辱。

與猴有緣

新年期間,從鳳凰台節目,看到李燕說猴,如見故友,令我最感興趣和親切。李燕肖猴,是一位畫猴國學大師,又是國畫大師李苦禪的兒子,可說是虎父無犬子,由他說猴,最是適當不過。
我與李燕教授原是素昧平生。1991年,李燕從北京來吉隆坡,在集珍莊開畫展,所展出的作品都是以猴為主題,富有禪意,並且當眾揮毫,講解如何畫猴。我是慕名而來,見他瀟灑雅儒,揮筆自如,頃刻之間,佳作即成,令我痴迷讚嘆。
所以把他的作品一一攝下,且把他揮毫的過程和現場盛況拍攝下來。
我也肖猴,而且愛猴,與李燕同庚,故對李燕因猴而結緣,對他產生無限的崇拜。91年8月3日,星洲日報特為他主辦一項《禪與生活》講座會,我也跟蹤而至,并把我所拍攝的相片送一套給他作為紀念。92年屬猴年,我到北京,由李秀添書法家在北京的外孫葉文武帶領拜訪李燕,我們3人都肖猴,李燕當場畫猴相贈,我們如獲至寶,皆大歡喜。
我愛李燕的猴,是他運筆自如,乾淨俐落,每一隻猴都生動活潑,出神入化,把猴的天性發揮到淋漓盡致,令人嘆為觀止。所以去年出版拙作《苦瓜老來紅》,我把書的內容分為“浩、然、正、道”4集,每集的首頁就採用李燕的“猴畫”作為設計。
因為我肖猴,所以與猴結下不解之緣。不論出門旅遊、郊遊、或晨運,遇到猴子,一定駐足觀看,樂而忘返。猴的種類很多,與猿同屬靈長類,相貌奇特,有者酷似ET外星人,在十二生肖當中,只有猴子臉部手腳像似人類,能模仿人的動作。猴子聰明頑皮,機警敏捷,騰躍如飛,滑稽古怪,妙趣無窮,令人百看不厭。
在西遊記的神話故事,孫悟空是正義的化身,專打妖魔鬼怪,而唐三僧凡胎肉眼,就像好好先生,好到是非正邪不分,若非悟空獨具慧眼,他早就被妖怪吃掉了。所以連一向自負的毛澤東也要為詩歡呼孫大聖。在2000年9月13日,我就以毛澤東的詩句“今日歡呼孫大聖”為題寫了一篇文章刊在南洋商報的商餘版,並採用了一張在昆明大觀園拍攝的齊天大聖圖。那是一個耍猴人把一只猴子穿上衣飾扮成孫悟空的模樣,維妙維肖,一聲呼喝,孫大聖就搔首弄姿,舉棒飛舞,令人捧腹,然後趁機要遊人拍照,賺取小費。
我常到瓜拉雪蘭莪皇家山看猴,那是一種長尾猴,全身灰褐,幼猴卻是金黃色,猶如金絲猴,緊緊抱住母猴,嬌巧可愛。這些猢狲,給皇家山帶來了生氣,給遊人帶來了樂趣。我們攜帶花生、香蕉、水果,群猴圍繞爭食,可借機與猴打成一片,自得其樂。
有一次,看見一只金色幼猴可愛,想伸手觸摸,竟遭到母猴攻擊,險些被咬。又有一次我看見母猴抱住小猴,縱橫飛躍,若無其事。我則發現小猴肚腸外溢,已無動靜,早已死了,而母猴捨不得幼兒,仍然把牠緊緊抱在懷中,發揮了崇高的母愛精神。
由於對猴有特別善愛,猴子經過訓練可以演戲,可以成為人們的好助手,看人養猴很有情趣,我常想假如能養一只猴子,一定能增添很多樂趣。於是我開始物色猴子,得知有一位老親販賣猴子,顧請原居民在海濱荒澤叢林捕捉猴子,然後賣給政府醫院作試驗。我常到他家,看到鐵籠裝滿大大小小的猴子,很感興趣。他說猴子要從小養起,才容易訓練,並送我一只小猴。
第一次養猴很新鮮,我用鐵絲網製作一個箱子,對牠呵護備至,三餐豐盛。晚上怕牠著涼,還拿一件舊衣給牠當被蓋,牠睡覺時,總把舊衣裹住身體,我也安心。
這只猴兄弟成了我的新寵,時常逗著牠玩,有時帶牠跑街,讓牠見見世面,那知牠卻靦腆害羞,緊緊抱住我,吱吱喳喳,顯得非常驚怕。我以為多讓牠跑幾趟街,就不怕陌生,那知有一次,牠坐在我的肩頭,雙手緊緊抓住我的頭髮,嚇得屁滾尿流,臭氣沖天,令我尷尬不堪,我就暫時不敢帶牠出街。
有一次,不知如何竟讓牠脫了身走了出來,跑進大廳,又到廚房,縱橫蹦跳,乒乒乓乓,器具橫飛,天翻地覆,大家慌作一團。幸我即時回來,關閉窗戶,頗費周章,才把牠制服。有一天,接到太太的電話,說猴子自殺死了!猴子怎麼會自殺?我趕回家看個究竟,見猴子吊頸,伸出舌頭,狀甚恐怖,立刻把牠解下,但已淹淹一息,返魂乏術。我感到悲痛,害死猴子的竟是一件暖身舊衣。牠已成了習慣,每次睡覺要舊衣裹身,只露出頭部,這次不知怎的,竟把破衣纏在頸上,衣物又钩懸在籠子上端,牠越纏越緊,終至隕命。
原本要為牠暖身的舊衣,卻成了牠的殺手。我又不善養猴,害了一條寶貴的生命,我決定把牠好好安葬,在屋前空地鋤了一個深洞,讓牠入土為安,並種植一棵果樹作為紀念,讓牠永得豐食,以慰牠在天之靈。
當時,為了一己的情趣養猴,使牠淪為寵物而失去了自由,並且不幸斷送了牠的生命。此事一幌20年,至今頗為歉疚,自此我不再養猴。

從白蛇傳看人性



白蛇傳是一部膾炙人口的愛情神話故事,電影戲劇不知上映和表演了多少次,甚至連印度人文化機構,多年前也曾在八打靈市政廳表演了白蛇傳的舞劇,全由印藉男女擔綱演出,透過精湛的演技和舞藝,歌頌了白素貞和許仙的愛情故事。由此可見,文化藝術是無種族國界之分,白蛇傳之所以受到中外人士的
喜愛和激賞,是白蛇精變化而成的白素貞,具有崇高的人性和堅貞的愛情,而修道的法海和尚,反而千方百計去破壞他們的幸福婚姻。
雖然這是一個神話故事,但從中反映出人性的美與醜,也即所謂〈人性〉與〈妖性〉的差別。
白素貞和小青是一對姐妹或主僕,白素貞是由白蛇精變化而來,修行有一千六百年,小青是由青蛇精變成,修行也有一千年。她們變成兩位漂亮的少女,
在西湖遊玩遇雨,向許仙借傘而締結姻緣。
許仙是一位善良老實的窮伙計,白素貞就是看准了這點而委身與他,同甘共苦,小青則協助照顧。婚後白素貞還叫許仙辭工學醫,並助他開藥舖,懸壺濟世,惠澤市民。從這點可以看出,白素貞從蛇精變成,並無殘害人靈,反而具有菩薩心腸,普救大眾。
她們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法海和尚卻跑來告訴許仙,說她是蛇妖,總有一天會害死他。許仙耳軟,半信半疑,法海遂教他端午節勸她喝雄黃酒,即可現形。
過端午,吃粽子,慶團圓,許仙拿了雄黃酒,款款勸飲。雖然她有身孕,藉詞不飲,並知道法海心術不正,但料想她有千多年的修行,當可無礙,並且為了不讓許仙懷疑,壞了佳節氣氛,她遂飲下一杯雄黃酒。焉知頓時肚痛,她深知不妙,要求上床休息。過後許仙揭開羅帳,竟被嚇死。
端午驚變,原來她喝了雄黃酒,現出原形,她醒了之後,知道丈夫被自己嚇死,悲痛不已。她知道崑崙山南極仙翁那兒種有靈芝仙草,可以還魂,起死回生,若能在三天內尋獲,丈夫便有得救了。她救夫心切,不顧路途遙遠險阻,天兵天將,防衛森嚴,她決心拼死也要去盜取一株仙草。正當她得手之後,被人發現,與白鶴仙童交戰,在危急存亡之刻,仙翁突然出現阻戰,並把仙草送她,否則,她早已被仙鶴的利嘴啄死。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她真誠的愛心與堅貞的愛情,感動了仙翁,她原本要向仙翁懇求賜藥,但仙翁不在,又無仙旨,救命要緊,事不宜遲,才冒九死一生之險,盜取仙草,救活許仙,盜也是道。
反觀法海,卻苦苦糾纏,派人把許仙從蘇州虎丘挾持至鎮江的金山寺,要他出家當和尚,遠離白素貞。她尋夫至金山寺,苦口婆心,誠懇哀求法海放人,讓他們夫妻團圓,可是法海並無慈悲,反而卻擺出一副強蠻的姿態。她先禮後兵,最後被迫請來水族大兵,與法海請來的天兵天將交戰。她下令不准傷及其他和尚,只求救出丈夫,她要水困金山寺,但下令各類水族在長江兩岸築堤,以免百姓遭殃,可見她的仁慈。
經過多場大戰,仙翁曉以大義,天兵知道是不義之戰,紛紛收兵。白素貞勝利在望,肚子突然絞痛,只好鳴金收兵,許仙也趁混戰之中,在防衛鬆懈之際,乘機逃走,被仙翁救至西湖,在斷橋與白素貞、小青相會。原來她因孩子快要出世,只好退兵。小青痛恨他容易動搖,被法海唆使利用,怕他靠不住,怒氣沖天,白素貞卻顯出一副容忍仁慈,才化解一場誤會。
許仙帶領白素貞到妹夫家生下孩子,剛過滿月,法海又在杭州尋上了他,又帶來一批天兵天將,把她收服,永鎮雷峰塔下。雖然法海迫她說出蛇精所變,但許仙並不害怕,仍然深愛她,聲聲哀求,呼喚要娘子。可憐一對恩愛夫妻,無端被折離,子失慈母,夜夜哭啼,釀造人間悲劇。許仙還帶著孩子哭塔,悽愴悲惻,小青逃到一荒島修練道法,不知多少年後,才學成歸來,救出白素貞,可見小青患難與共,義高雲天。
白蛇傳的最大教育意義是告訴我們,從蛇精變化而來的白素貞,是一位賢妻良母,心慈義重,具有崇高的人性美德。法海和尚,應該修道行善,大慈大悲,卻反而冷酷無情,害她夫離子散,顯示自己的人性,不如她的妖性。
她修練一千六百年,來到紅塵締結良緣,去惡從善,可惜法海仍然像是一隻惡狗遇到生人,一口咬定她還是害人的妖精。他認為妖精永遠是要害人的,以為自己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這種錯覺,誤導天兵天將,害到一個無辜善良的白素貞,成了犧牲品。這些天兵,只聽取片面之詞,不辨是非,只有南極仙翁,深明大義。
法海不信從善的白素貞,這是一項最大的錯誤。她修練成人,去邪歸正,值得嘉賞,何罪之有?明代理學家王陽明先生有言:“人不貴於無過,而貴於能改過,改過從善,雖昔為寇盜,今日不害為君子矣”。 寬恕別人是一種美德,法海不信她,就是是固執與偏見,天兵應該是替天行道,反而協助法海,做了不義之事。
從這裡可以反映出,古往今來,很多忠直之士,往往被小人誣害,像岳飛這樣盡忠報國,還會被秦檜所害。今日社會,很多紛爭,忠厚優秀賢才,也容易被人冤枉陷害,乃是人們缺乏理性與智慧去辨別是非,盲從聽信,錯殺好人,做出了不義之事,這是無知的可悲。
魯迅評得好,蛇妖有人性和妖性,她的人性比人還好,她的妖性是專門對付妖性的人。就像中國聲明,她的核武,是要對付核武國家,作為阻遏作用。人為萬物之靈,卻比蛇妖具有更大的妖性,很多作惡多端,喪心病狂,奸佞之徒,貪贓枉法,危害國家社會,殘害百姓,這種披著人皮的妖性,比妖魔鬼怪更恐怖。
蛇妖可以修練成人,可是很多人卻不肯修練,所以帶有妖性,暴戾蠻橫,歹毒無比,沒有人性。像法海這樣的人,竟做出悖逆人倫的事件,天理難容。所以江浙人士有傳說,法海後來受到天庭的懲罰,變成寄生蟹,躲藏在貝殼裡。

人們所要修練的並不是法術,而是要有禮義廉恥的德行,即大學所說的修身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高者未必賢,有學識,還要有品德,才能相得益彰,至善至美,否則,人性就會趨向妖性,終為災害。

祝枝山春聯戲惡霸

(赤煉蛇斗雙頭蛇)

江南四才子之一的祝枝山,有個綽號:《蘇州洞裡赤煉蛇》。這個綽號並非指他歹毒如蛇,而是形容這個大鬍子而患近視的祝解元,文才辨才,非常刁鑽,很會討人便宜。他與唐伯虎、周文賓、王徵明,是明朝江南四才子,為了敝屣功名,佯狂避世,產生了很多艷聞趣事。
話說有一次新年前夕,他來杭州,寄宿在周文賓府上。除夕夜,酒足飯飽,雅興大發,見杭州人不論大家小戶,都有貼〈無事對〉的習俗,祝枝山童心未泯,就攜帶兩名書僮,筆墨紙張,到大街小巷,看那家還未貼上春聯者,義務撰寫貼上。所謂〈無事對〉者,也即是〈春聯〉,意思是“一年太平無事”的對句。杭州人的習俗是在除夕夜子時之前張貼,一交子時便是年初一,就不再貼了。祝枝山偏偏無事要惹事,結果卻惹出禍端。
他們來到一家豪門住宅,是杭州城裡惡名昭彰的訟棍,人稱兩頭蛇的徐子建。赤煉蛇偏惹地頭蛇,祝枝山故意寫了兩副對聯,先在大門提筆寫道:《新歲逢春好不晦氣,終年倒運少有餘財》。”寫完又在側門寫道:《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傷》。”寫完後還落款祝允明敬贈的字樣。
次日一早,徐子建見了兩副對聯,怒不可遏,大罵祝枝山,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跑來杭州撒野,寫這樣不吉利的對聯與我,分明是向我挑釁,豈可忍孰不可忍?但礙於是年初一,不好發作,只好忍氣吞聲,在門上噴上清水,輕輕把對聯取下,作為証據,要找祝枝山理論。
徐子建原是秀才,遂召請昔日同窗朋黨商議。大家看了對聯,莫不義憤填膺,認為祝枝山欺人太甚,有辱杭州讀書人。於是決定廣招杭州儒生,於年初四上午到〈明倫堂〉評理,討回公道。
這明倫堂是當時讀書人的公所,就像今日各行業的公所一樣,祝枝山欣然應邀。徐子建請來了很多秀才砲手,詰問祝枝山,為什麼以門聯來毒罵惡咒,說什麼《新歲逢春,好不晦氣;終年倒運,少有餘財》、《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傷!》他說,他住在這裡已三四代了,為何不能居住?為什麼幸災樂禍,如此刻毒?
徐子建人多勢眾,都說這兩副對聯是辱罵惡毒,祝枝山卻說是善頌善儔,各執一詞。於是大家同意請來一位德高望重的汪老師為公正人,誰輸誰贏,有待舌辨。大家議明,誰輸了就要罰銀三百兩,作為修葺大成宮殿之用,祝枝山則準備展開舌戰眾儒。
汪老師看了呈堂的兩副對聯,徒呼可惜呀!可惜!祝枝山忙問汪老師何故稱惜?汪老師說,恃才傲物,非君子所為,足下堂堂解元,吳中才子,品行為儒家第一,不應寫出惡毒的對聯,咒罵敝門生徐子建,豈不可惜?
祝枝山道,你只聽取一面之詞,就下判是惡毒之語,須知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明明是善頌善儔的好聯,你們唸成破句,才造成這麼大的笑話。於是祝枝山笑道,大門的對聯,應該以五三句來唸:《新歲逢春好,不晦氣。終年倒運少,有餘財》。側門的則以三三句來唸,馬上成為:《此地安,能居住。其人好,不悲傷》。
好歹一線之間,經此一唸,果是好聯,祝枝山扭轉乾坤,轉敗為勝,徐子建則吃悶棍,遭到戲弄,還輸了三百兩銀子。
祝枝山善用文字的技巧,模稜兩可,懲罰惡霸,亦諧亦謔,大快人心。他應用才華與刁鑽,討人便宜,詐取土豪劣紳的錢財,令人生畏,故有赤煉蛇之稱。雙頭蛇徐子建,掛著讀書人的名,包打官司,作惡多端,欺壓小民。枝山有意敲他竹槓,蛇碰蛇,徐子建,只好忍辱認輸。雖然這是一則故事,但是可以看出對聯文字的藝術與奧妙。

蛇年話蛇

今年辛巳年,也是蛇年,蛇也就自然成為大家談論的對象。談到蛇,似乎每人對牠存有惡感,因牠是冷血動物,有者劇毒無比,能頃刻致人死命,我國還發生巨蟒吞人的駭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難怪大家聞蛇色變。
蛇因有劇毒而令人恐懼,又因牠爬行彎彎曲曲,即使進入筒中,曲性仍在,本性難改。人講究德行,寧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因此被人形容為蛇的人,當然受人鄙視。因此那些心術不正,歹毒害人者,都被人罵成牛鬼蛇神,歸入邪類。
人們對蛇就存有這樣的惡感和偏見,因此,俗語說,見蛇不打三分罪。殊不知,蛇也是人類的益友,而且滿身是寶。牠捕食鼠類,為人除害,毒汁可以提煉血清,救人危殆,蛇膽、蛇油、蛇鞭、蛇酒都是名貴的中藥,蛇皮也可入藥和作為其他皮革用途,蛇肉可以作為佳餚……,蛇的用途實在太廣了,所以很多國家都有飼養各種蛇類作為研究和醫藥用途。
蛇原是住在深山荒野草叢,與人類猶如井水河水互不相犯。蛇雖有毒,那是造物者賜牠捕食和禦敵之用,雖然全球每年都有很多人被蛇咬死,那可說是意外,因為蛇很少會主動攻擊人的,反而有很多蛇被人類濫捕濫殺。比如蛇在稻田捕食鼠輩,保護穀米,人不但沒有感激牠,反而恩將仇報,大量捕捉,賣到市坊,給老饕享用,真是見利忘義。
其實蛇雖有毒,但牠在強敵面前,也是弱者。俗語說,打蛇打七寸,就是牠的弱點所在。捕蛇者深知牠的習性與弱點,對於兇惡的毒蛇,也能手到擒來,易如反掌。尤其是蟒蛇,雖然力大無比,吃了豬羊家畜,懶睡一團,不能動彈,一經被人發現,就朿手待捉。
根據捕蛇者所說,蛇本無傷人心,牠所以會攻擊人,是因為人無意中驚動了牠,以為人要攻擊牠,故而為了自衛才咬人的。假如我們碰見了蛇,不要驚怕,站立不動,蛇看到人沒有攻擊牠,沒有受到威脅,牠就會自動走了。
有一次,我以塑膠水管向屋前路旁的花圃澆水,竟有一條眼鏡蛇昂首吐舌,
彼此距離有數尺之遙,我立即停止射水,牠看看沒有動靜,就往溝渠逃走。我額手稱慶,假如踏入花圃,可能就會被牠咬中。最近一次晨運,我看見一隻約有四尺長的黑色毒蛇,在柏油人行道彎曲慢行,只要順手就可一棍把牠打死,可是牠不犯我,為何要無辜打死牠?因此我目送牠慢慢爬走,消失於草叢中。由此可見,除非我們走近或誤踏牠,否則蛇是不會隨便攻擊人的。
其實蛇的本性也是善良的,檳城的蛇廟有很多青色的毒蛇,但牠靜靜的攀附在蛇裡,非常的溫順,還可把蛇放在身上拍張照片,從不咬人,反而使到很多游客慕名而來。劇毒的眼鏡蛇,會聞笛起舞,真是蛇服叫化子。所以,我們時常可以看到江湖佬玩蛇賣藥,也可以看到很多蛇王與蛇親吻,大做死亡遊戲,甚至有漂亮的少女,為了要創造世界記錄,不顧安危,與數百條毒蛇同居一室。


由此可見,蛇雖有毒,本性溫和,只要我們懂得牠的習性,牠可以成為人們的朋友,可以與人親近。反而是人熟不堪親,人雖無毒,卻有比毒蛇更毒的害人之心,也有苛政,比毒蛇猛獸更惡,政客為了達到邪惡的私利,煽動暴亂,殺人放火,奸淫掠奪,不知荼毒多少生靈,一將功成萬骨枯。
豈不聞道,無毒不丈夫嗎?也有人道:遇到XX人與蛇,寧可先打XX人。雖然這種比喻,對XX人具有侮辱性,也不正確,不過由此可見,惡人比蛇毒,比蛇惡。
人越毒越可惡,蛇越毒則越值錢。唐宋八大家的柳宗元,曾被貶謫永州司馬,他就寫了一篇《捕蛇者說》的文章。內容是說當時在永州(今湖南零陵縣)荒郊野外,有一種劇毒無比的異蛇,草木被碰到都會死,人被咬到則無藥可治。如果捕捉到這種蛇,把牠風乾作為藥餌,可治麻瘋、手足拳曲、惡性腫瘡、還可去腐生肌、殺三尸蟲等等。因此,此蛇被視為珍品,當初太醫,以皇帝的命令,搜購這種蛇,每年進貢兩次。徵求捕捉者,能夠捕捉到這種蛇,可以充當賦稅,永州的人都竟相捕蛇。
當時柳宗元詢問一位姓蔣的捕蛇者,他專門從事捕蛇已三代了。捕蛇者很悲傷地說,他的祖父死於捕蛇,他的父親死於捕蛇,他捕蛇也有十二年了,好幾次險些送掉生命。
為什麼要冒險捕蛇呢?柳宗元很同情他,以為他怨恨這種工作,想建議他改行,恢復繳納賦稅。誰知他悲從中來,熱淚盈眶地說不,他寧可冒險捕蛇,否則生活更加困苦不堪。他因捕蛇,三代居此已有六十年,反而他的鄰居和村民,承受不了苛捐納稅,貧病交迫,橫屍遍地,有者輾轉遷徙,十室九空,他因捕蛇,尚得生存。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他寧可一年冒兩次被毒蛇咬死的危險,其他日子,尚可快樂享受自己田裡種出來的東西,否則終年顛沛困苦,不得安樂。從以上故事,可以看出,苛政猛於虎,賦斂之毒甚於蛇。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江南風景最秀麗,一花一草,一木一石皆詩意。除了舉世聞名的西湖,江南水鄉周莊,還被譽為東方的威尼斯。如此好風好景,豈不令人響往?
1990年杪,馬中一開放,我與一班同學就暢游了江南。對人文薈萃的江南景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次中華校友會,就選定於11月23日在杭州舉辦第三屆中華校友世界嘉年華會,又給我提供了重游江南的機會。
我參加了兩次嘉年盛會,認識了許多在中國的老學長,尤其是陝西寶雞市的楊作雲學長,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中文系教授。我經常與他有書信和電話聯絡,並向他請教。前年我去絲綢之路,在西安時,特地離隊趕去扶風法門寺與他相會。
學而優則仕,原來楊學長已升任寶雞市政協副主席。今年九月游吧山東,在北京朋友家小住數日,我多次在電話中與他聯絡,他盛意拳拳,一定要我去西安,他會有專車來接我,可是因為旅遊旺季,機票無法申延。我還告訴他因事務繁忙,11月中旬,還要去雅加達出席世黃大會,無法頻密出國,故不能參加杭州的嘉年華會,大家都很無奈和失望。
回馬後,想起了江南,想起楊學長,還有很多故友,這種盛會,人生幾何?我又興致勃勃,無任如何,都應珍惜,遂立即打電話給楊學長,決定在百忙中抽空參加杭州的盛會及江南旅遊。
一別十年,我又回到了杭州,故友新知,倍增親切。來自吉隆坡的三百校友,平日各自忙碌,相聚時難,今天忘卻營營,歡聚一堂,觥籌交錯,暢敘幽情。我還邀請楊作雲與廖獎賢兩位陝西的學長,回房膝足長談。
晚宴上,中國劉金勝學長朗誦了數首詩歌,頌揚中華母校和情誼,我趁著酒興,也上台應時吟誦三首白居易的憶江南:
(1)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2)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下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游?
(3)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得相逢!
白居易曾任杭州和蘇州刺史,這三首,詞短情濃,描繪出江南風光之美和水鄉的特色,浮現出一幅花紅水綠的彩色圖畫,令我思慕,藉此盛會,重游江南。
唐朝韋莊也有一首菩薩蠻寫道:“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臚邊人似月,酷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可見江南景色,是多麼迷人和富有詩情畫意;江南的少女,明麗無儔,令他流連忘返。
六朝的丘遲,寫了一封〈與陳伯之書〉,其中寫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這封書信,單單這幾句絕妙好辭,描繪了江南春景之美,激起他的鄉情,使到這位叛將率領了八千叛軍歸降,可見江南的魅力。

西湖,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故友。秋已盡,天氣初瑟,萬物已隨秋意改,荷葉已無擎雨蓋,梧桐也開始飄零,唯有垂柳青青,翠松依舊。此時,想到蘇軾的西湖七絕:“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雖然兩次到西湖,都看不到翠葉紅芙,對愛荷的我來說,有點失落感,但彩菊吐芳,則另有韻味。
漫步湖堤,清風徐來,柳絮輕舞,偶爾飄來細雨,景色迷濛,就可體會到蘇軾〈湖上初雨〉的詩境:“水光瀲艷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導遊小許能言善道,輕鬆詼諧,他叫我們拿把傘子,是否能像白蛇傳裡的許仙,有〈游湖借傘〉的艷遇。傳說畢竟是傳說,可見江南,風嬌雨秀,美女特多,韻事也多,尤其是江南四才子的唐伯虎,韻事更多。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無人不知,就連七次下江南的乾隆皇,在西湖巧遇美女,也為她傾倒而做了一首詩:
日暮西湖率性游,無端卻遇一風流。桃唇對我三分笑,柳眼窺人半帶羞。
有意欲言難啟口,步行三五又回頭。借問誰家窈窕女,如何君子不好逑。

山光水色與人親,西湖確是景美茶香,山外青山樓外樓,說不盡無窮好,即使煖風也會薰得游人醉,騷人墨客,不知留下了多少美麗的詩章。三天在杭州的嘉年華會,令我驚喜的是大會還特地安排了地方戲劇和歌舞的演唱,最難得的還有折子戲〈三岔口〉和梁山伯祝英台的對唱。久在市井,如在攀籠的羈鳥,今日來到這美麗的杭州,觀賞了表演,就像一股清流沁入心脾。
越劇是江浙一帶的地方戲劇,唱腔優美,演技細膩。六十年代初期,香港長城、鳳凰電影公司還出品了數套有名的越劇,包括王老虎搶親、金枝玉葉、雲中落繡鞋等。在吉隆坡上演時,我都趕去觀賞,至今回味無窮。我時常懷念和遺憾,吉隆坡已無法看到越劇的上演,這些越劇在本地已成絕響,很多人可能不知什麼是越劇,或誤以為是越南戲。
所以三十多年沒有看到越劇了,沒想到在杭州會有機會欣賞,得償夙願。晚宴後去逛街,偶然在一唱片商店發現有王老虎搶親、天仙配、莫愁女等越劇光碟,每片僅馬幣二元半,實在太便宜了。我如獲至寶,毫無考慮就選購十多個,以備回家慢慢觀賞,重溫六十年代的舊夢。
杭州,旅遊的景點很多,除了西湖,還有舉世聞名的錢塘江海潮,香味四溢,令人垂涎的東坡肉,我再次留下了足跡和美麗的回憶,不知何日更重游?

腹有詩書氣自華

有位朋友在某團體出任領導高職,卻自覺文化素養不高,問有什麼方法,要看那類書,才能自我提升。我看他已是花甲之年,肯熱誠為社會服務,立即肅然起敬。尤其是他自謙學識有限,不恥下問,這種力求上進的學習精神,更令我欽佩。
這使我想起去年,有一位在某華小擔任校長的朋友,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學校老師有個生活營,邀我與他們交流,談談如何學習詩詞古文,自我提升。我覺得這項講座很有意義,並建議他邀請幾位文化界的知名人士主持,我樂意奉陪參與。焉知,最後三幾天,他要我主講,令我措手不及。因我並非是搞文化教育工作者,從來沒上過台,如何敢對著整百位老師講學呢?
但我想到,教師被譽為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是受人尊重的行業。在這功利主義盛行的現實社會,要當個華小老師,國文程度要好,還要面對一些人為的因素,要被錄取受訓成為合格教師,頗不容易。當老師,是一項良知的神聖工作,培育英才,但領取的薪金微薄,甚至比不上工人小販,難怪很多人都不願意當老師,也是造成華小師資短缺的因素之一。
當老師必須敬業樂業,還要付出很大的犧牲,任勞任怨,真不容易。所以我對當老師的都非常尊重,當時這位校長邀我與老師們交流,我認為是一種榮幸,所以答應出席,就是這個道理。
在這匆促的時間裡,我立即用電腦整理資料,列出要點,作為講義。那天一早,依時到了目的地,才發覺他們的生活營,只安排一場講座,也只有我一人主持。這真把我嚇壞了,我以為有數人主講,那知要我一人獨挑大樑,這種壓力是可想而知的。而我已像馬入窮巷,沒有回轉的餘地,要做個逃兵都難,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我不是學術界的人,沒有這些專門的學術研究,豈敢誤人?何況所面對的又是為人師表的老師呢?我只能以一位普通小商的身份,把自己如何在繁忙的生活中,利用閑暇去學習詩詞古文的心得,告訴大家,讓彼此互相切磋,交換意見,共同探討,希望大家能對詩詞古文產生興趣。同時也是弘揚“學無先後,達者為師”的師道精神。這樣我就會免除心裡的壓力,心中也就坦然,如釋重負。
抱定了這樣的主意,我才講述,如何學習詩詞古文,從中獲取情趣,提升自己。詩詞古文,是中華文化的精粹,要提升文化素養,一定要學習。這些文化財富,是屬於大家的,並非某階級人士所專有,任何人都可學習,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今天大家生活都很忙,可能沒有時間來看長篇大論的東西。因此,要精選精讀,而詩詞是最富感情,文采優美,詞句簡短,有押韻,容易上口,同時能夠陶冶性情,潛移默化,最適宜進修閱讀,美化心靈。古文詞句簡練,講究修詞、對仗、比喻等。閱讀古文,可以了解中華文化的精髓,領悟奧秘,博通上下,雅集古今,今日很多哲理名言,都是出於古文。除了詩詞古文,還要讀成語、格言、俗語、諺語、歇後語等,這些都是美麗的語言,精神文化的補品,包含了很多人生哲理,短小精簡,是生活中凝練而成的智慧結晶,與詩歌有相同之處,有者對仗工整,音韻和諧,容易朗朗上口,增加閱讀興趣。佳句讀得多,心胸越寬博,這些都是塑造良好品德的文學經典。
“背誦”是最有效的方法,不怕慢,只怕站,只要每天背它三幾句,即使一首長長的〈長恨歌〉,三幾個月後就能背熟。否則,可能一輩子也背不出一首五言絕句。好鐵要經三回爐,好書要經百回讀,年紀大者,容易善忘,所以每天要反覆背誦,才能化為己有。
精選精讀的方法是可以不必帶書的,只要把選定的詩詞古文或佳句,抄錄在紙上或袖珍本記事簿,放在口袋裡,隨時隨地都可以拿出閱讀。點點滴滴,每天誦背,可以立竿見影,說話談吐,就會日趨優雅。若是長年累月,就會滴水成河,出口成章。
人就是貴在氣質,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就是這個道理。每天閱讀詩文,吸收這些文化精華補品,自然能夠滋潤養顏,文化內涵,自會提升,精神氣質,就會高雅華貴。這種氣質的美,永不褪色,才是真正的美,勝過任何的脂粉雕琢。通過詩文來提升自己,談話也會洋溢詩詞的清芬,更能提高說話的藝術。
勤讀得知慧,細嚼得滋味。要閱讀詩詞古文,不能囫圇吞棗,否則,貪多嚼不爛,不能消化。每天養成閱讀的習慣,是很重要的。古人云:“三日不讀書,語言也無味”;又云:“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朝鮮有句諺語:“一日不讀書,口中生荊棘”,雖然形容過於嚴重,但卻更能強調讀書的重要。
一些人會自嘆,“書到用時方恨少”,就是“學然後知不足”的道理。就像上述擔任社團領袖的朋友,要設法提升自己,這是可喜的現象。反觀今日很多社團的所謂“領袖”,有者素質低劣,才衍生出很多問題。
不論工作或服務,都是一種學習。這位朋友要自我提升,正是大家學習的典範。做教師的,也是要不斷進修,自我提升,對教導學生更有裨益,能使更多的學子受惠。其實,每一個人,都是要通過閱讀來自我進修提升,做一個有禮義,有素養,受人敬重的人。

陳嘉庚誕辰127週年紀念


陳嘉庚誕辰127週年紀念
富而有德 名垂青史
陳嘉庚誕生於1874年10月21日,距今己有127年,像他這樣的一位富豪,能夠名垂青史,受人敬仰,決不是在於他的富有,而是他富而有德,造福萬民,惠利天下。
他傾家興學,愛國愛鄉愛民,高風亮節,大公無私的精神,受到中外同欽,世人愛載。
陳嘉庚生前在南洋建立文化教育事業,創辦廈門大學、集美學村、受到中國政府的特別尊重,是愛國僑領。毛澤東主席還把他譽為“華僑旗幟,民族光輝”,這樣的崇高榮譽,還是破題兒第一遭。為了紀念他的卓越貢獻,中國在集美鰲園建立了陳嘉庚墓園紀念館,供人憑弔瞻仰。
1995年,我回福建安溪省親,廈門是必經的門戶。來到廈門,若不參觀集美的鰲園,是等於入寶山而空手歸。
集美是陳嘉庚的故鄉。1950年,陳嘉庚為了紀念集美解放,他花了四年的時間,興建鰲園。 鰲園除了高聳的集美解放紀念碑和具有民族特色的紀念亭,碑座四周有名流學者所題的各種題詞對聯,最大特色是“藝術長廊”。一踏入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作為四周圍欄的長廊石壁,刻有各種歷史人物故事等的浮雕,形象生動,集中華文化精華於一爐。碑南是陳嘉庚墓,四周也有浮雕多幅,介紹他的生平事跡。
參觀了鰲園,使我對這位偉人更加的了解和敬仰。
陳嘉庚出生於政治腐敗的晚清,受到列強欺凌,辱國喪權,正是國難當頭。他目睹自己的家鄉廈門和鼓浪嶼成為半殖民地和共公租借地,英美洋人在那裡販賣鴉片和進行“賣豬仔”的不法勾當;日本人則橫行霸道,無惡不作,令他痛心疾首。
當時他的出生地集美,是一個只有二千多人的漁村,所有鄉親都是姓陳,生活貧苦。當地沒有學校,民智未開,他九歲才到私塾,唸三字經和四書,一知半解,識字不多。當時謮私塾的村童很少,由於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女孩不能入學。他看到貧窮落后,尤其是十一、二歲的村童,仍然光著屁股玩耍,令他悲從中來,使他日後下定決心,要興學辦校,以改變家鄉的面貌。
他17歲南來新加坡,在他父親的順安米店工作了13年。1904年米店停業,他集資創設黃梨罐頭廠,大展新猷,事業一帆風順。他高瞻遠矚,事後從事橡膠種植,並設有橡膠製品廠、肥皂廠、木材廠、餅干廠、皮革廠等,業務遍及世界各地,成為著名的跨國事業家。
陳嘉庚經商成為鉅富,但他並不只是追求金錢上的財富,他也同時追求知識上的財富。他小時讀書不多,但勤奮自修,努力不懈,對中華文化,造詣頗深,能撰寫公函文件、電文、演講稿、論文并著書,使他達到“富者因書而貴”的地步。
從他的著作和教育文集,可以看出,他吸收了中華文化的精華,具有崇高的儒家道德思想,塑造了完美的人格,不但是大事業家,也是教育家,思想家。他言行一致,決非那些飽受教育,高談孔孟道德,而私底下生活糜爛,為了一口飯,而向人催眉折腰,誤導眾生的偽君子。他謙遜有禮,不自稱儒商,其實他才是一位真正的“儒商”。
他事業有成,立志為社會服務,尤其是教育文化事業。他熱愛自己的祖國,支援抗戰和革命事業。孫中山在1906年來到新加坡,在晚晴園成立同盟會,他敬佩孫中山的革命理想,遂於1910年加入同盟會,以大量資金支持革命活動。
民國成立後,他於1913年在集美家鄉創辦了小學,初步實現了他的願望。
此後,他陸續增辦各類學校,計有男小、女小、男中、女中、男師範、幼稚師範、水產航海、商業、農業、國學專科學校等,另設有幼稚園、醫院、圖書館、科學館等,統稱“集美學校”。規模龐大,體系完整,堪稱全國第一。1923年孫中山批准定位為“集美學村”,至今更發展成為“集美學城”,可與英國的牛津或劍橋學城比美,也是中國的第一個大學城。
陳嘉庚並不因此而滿足,他再接再厲,於1921年獨資創辦廈門大學,每年資助數百萬元叻幣。這是華僑,也是全國唯一獨資創辦的大學,他獨力維持了16年。後來世界經濟不景氣,他深受打擊,面臨困境,但他仍然很堅決地說:“寧可賣掉大廈,也要支持廈大”。結果他變賣了三座大廈,以維持廈大的經費,至1937年才改為國立大學。
他在新加坡也創辦和贊助很多中小學,他的文化事業,包括創辦南洋商報。
他一生為文化教育事業奉獻,公忠為國,永不言倦。
他的生平事跡,為人津津樂道。他白手興家,生活簡樸,律己嚴謹,起居有常。他的故居,設備古老簡陋,外衣、鞋子、褲子、襪子等都有補丁,令人難於置信。他不上酒樓、菜館、咖啡店,不喝咖啡不看戲。他的早餐是一杯牛奶和三粒旦,晚餐常是一碗白飯,蕃薯粥、豆干或一塊腐乳而已,決非錦衣玉食。
他的座右銘是:應該用的錢,千萬百萬也不吝惜,不應該用的錢,一分錢也不要浪費。所以,他的家裡一點豪華的氣派都沒有,對子女管教很嚴,不讓子女購買奢華物品。即使兒子要上學,也不許私家車接送,要他搭巴士。
由此可以看出,為什麼他對教育公益事業,可以一擲萬金。他注重教育事業,認為發展教育,興辦學校,培育英才,提高人民思想素質,才是國家繁榮富強之道。他認為愛護子女,並非賜予金錢物質的享受,而是教育子女懂得道德和如何做人。
他富有,但從不縱然享受;他儉樸,但不是慳吝。他經商致富,取之以道,是以財富來興學辦校,建立文化教育事業,支助國家建設,促進經濟發展,體現了大公無私的精神,富有民族氣節,才是值得大家尊重與讚賞。
這位畢生以誠信勤儉辦教育公益,為公忘私,竭誠服務社會的偉人,雖然已逝世40年,昔人日已遠,但他的精神,永存世間,成為大家學習的典範。
13.10.01

反貪大王---穿山甲

某日深夜送親友回敦依斯邁花園,快到十字路口,突然看見一物貼身在路面蠕動,我一眼認出此物就是食蟻大王穿山甲,立即煞車,否則它恐喪命輪下。
看它痴痴呆呆,不知好歹要橫越馬路,我怕它會被其他汽車輾斃,立即下車察看,它已蜷縮成團,有如圓球。尾隨而來的車子,不斷鳴笛,在慌張之中,毫無考慮,順手一提,先把它救上車再說。
在城市里跑出一只穿山甲,可說罕見,我想它可能是從山林出來覓食而迷了路。我自小就認識它是專吃螞類的“食蟻獸”,是人類的益友,也是益獸,故我也把它稱為“義獸”,是受保護的動物。
因我一生憎恨白蟻,這些見不得光的卑邪之物,躲在陰暗處,神不知,鬼不覺,曾蛀毀我的櫥櫃書籍。嚴重的話,它能腐蝕大樹房屋,不久前吉打曾有一位華小老師,誤踏被白蟻腐蝕內部的地板,不幸從二樓墜地而死,可見白蟻危害之大。
白蟻可說是人類的公敵,我們不可小覷它,即使堅固長堤也會毀於小小蟻穴,所以俗諺有云:“長堤須防螞蟻洞,大樹要防鑽心虫。”樹要防虫,國要防腐,否則豈不傾覆?治國也是一樣,貪污就像白蟻會腐蝕國家,令人深惡痛絕,我們迫切須要穿山甲來捕捉白蟻,杜絕貪腐。因此,我把專吃白蟻的穿山甲,當作是“反貪大王”的義獸。
我一路走,一路回想童年的時代,當時住在山林邊緣的鄉下,時常可以看到原居民捉拿各種野生動物來賣,包括鼠鹿、山雞、箭豬、水魚、果子狸等,當然還有樣貌怪異的穿山甲。一次看到村民烹殺穿山甲,把它用熱水燙死,然後拔下有如瓦片,井然有序的麟甲,分享其肉,而麟甲則拿到藥材店去賣。
穿山甲全身是寶,不論甲片骨肉,都有醫藥價值,可活血通絡、消腫排濃、祛瘀散結、通經下乳,身價頗高,需求甚殷,所以常遭人捕捉,走私出國,報章時可看到有關野生動物局與緝私組取獲走私大量穿山甲的新聞。沒想到有緣巧遇穿山甲,也是一奇。
我原是操刀的屠夫,像這樣弱小的動物,落入手中,那里還能逃得過劫數?但我早已放下了屠刀,朱子治家格言勸戒:“毋貪口腹而恣殺牲禽”,且因物命與我本相同,殺它理不公。何況它是一只“義獸”,殺了它等於欺凌弱小,犯了不義之罪!其實我是怕它在路上遭遇不測,打算第二天送往野生動物局,或把它帶到森林局去放生,讓它回歸自然,同時讓孩子們見識見識穿山甲,把它當著生活教材。因為穿山甲晝伏夜出,鼻尖靈敏,舌細而長,帶有粘性唾液,舌功一流,只須一吐,白蟻盡入其肚。它的絕招,是其利爪,能扒開蟻穴,專吃白蟻,可以保護森林樹木,對生態環保貢獻很大。
回到家後,經已疲累,就把穿山甲鎖在車內,等明天再處理。次日打開車門,竟看不到穿山甲,但卻聞到一股濃烈臭尿味!那可糟糕了,車內臭氣沖天,弄髒了絨質車毯,如何是好?
我想它即使會穿山鑽洞,也鑽不穿車身,只好仔細搜查,結果發現它藏匿在司機座位底下深處,蜷伏在那里,一動也不動。我伸手捉住它的尾巴要把它拉出來,豈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它像生了根,一點也拉不動。這只小小的穿山甲,大約兩公斤,竟有如此神力來抗拒?原來它的前肢有鐵鈎似的利爪,牢牢抓住車毯,滿身披著“鎧甲”,又硬又滑,任我敲拉,也無濟於事。
我沒辦法,只好搬出工具來拆座位,幸我已改行賣車,拆除座位也算是老本行,得心應手,座位拆了出來,它已無可遁形,乖乖就範。但一時又找不到適合的箱子或籠子,只好費盡心思,終於想到一個辦法,在屋旁把三個舊輪胎疊起來,把穿山甲放在里面,上面再加蓋三夾板,然後再搬一塊大石壓在上面,看來不怕風雨,應該是安全可靠了。
安置了穿山甲,就要處理善後工作,原來穿山甲本性溫順、懦弱又胆小,在遇到敵人時,為了自衛,會從肛門放出臭味的液體,以圖迫退敵人,再加上糞尿,害到我要掩鼻拆除車內的所有前後座位,才能慢慢拿出整塊厚厚的車毯,再用各種清潔劑洗刷,去污除臭,至少要掛晒幾天的太陽才能乾,雖是自討苦吃,但還值得慶幸,至少它沒有爬到座位古申挖洞撒尿,否則可更麻煩了。
當天因忙於拆洗而延誤,不能及時把穿山甲放生,下午回家,黃狗多米不斷狂吠,我趕緊查看,發現輪胎已歪倒,穿山甲已溜走了。多米正對著雜物堆亂吠,我想穿山甲一定是鑽進雜物堆里去了。我只好搬動雜物,穿山甲果然瑟縮在那里。還好!它沒被多米咬死,否則救它反而害它,會給自己帶來內疚。
原來黃狗多米發現了異類,就往輪胎猛撲亂扒,大石也抵壓不住,輪胎被弄翻,穿山甲潛入雜物堆中。這次連大石也壓不住了,一時又找不到適當的箱子,我靈機一動,好吧!權宜之計,就暫時把它放在車後的行李箱,就不怕它撒野了,反正它絕對逃不了,等明天一早去森林局晨運,就順手把它送往山林,豈不乾淨俐落嗎?
怪事又再出現,次日一早打開行李箱,穿山甲竟又不見了!在行李箱內一眼看完,難道它有隱身術?再仔細檢查,才發現它鑽進了靠近車輪深處的夾縫里,連抓也抓不到,只能像狗咬刺蝟乾著急,無從下手。
但總要動腦筋,首先燒了一把香,想用濃煙把它熏出來,但不成功,因它藏身底處,迫不出來。最後臨時自製一把長鐵鈎,大費周章,才把它鈎拉出來。這時總算鬆了口氣,立即把它裝入一個大塑膠袋綁紮,怕它又再給我添加麻煩,馬上帶去山林放生,讓它去執行神聖的“反貪”重任。

乞丐



最近很多乞丐以殘障人的姿態,博取同情,成為報章的報導新聞。平時我也很注意乞丐,這不但是一項社會問題,也可以反映人性。
乞丐被視為最窮最髒的人,多是年老體弱,或是殘障人士,孤苦伶仃,沒有工作能力,而向人乞討為生。從前乞丐所討的是白米或一兩分的銅錢,而今所給的是銀角或鈔票,有者很大方,才造成假乞丐或扮成殘障人行乞的現象,越來越多。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是人類的崇高美德。童年時,住在窮鄉,經常都會遇到乞丐上門討食。我的祖母是每日誦經的虔誠佛教徒,心地慈祥,時常教導我們要同情乞丐,憐憫孤老,同時不可浪費,要勤儉,否則老來會變乞丐。因此,遇有乞丐上門,除了警惕自己,我們還會送米送錢(銅錢)。
有個老丐,鬚髯盡白,衣衫襤褸,頭戴破帽,腳穿布鞋,背個布袋,一手拐杖,一手托個烏黑椰殼,老態龍鍾,但精神奕奕,大概三幾個月就會來一次。
我們一批孩童都非常歡迎他,斟茶送米,或給銅錢。這位老丐,感激之餘,竟會唱起山歌,窮有窮開心。大家聽得入神,又去米缸用牛奶罐盛米給他,央求他再唱一首。接二連三,我們以白米為酬,他也唱得不亦樂乎。
年紀大了,對乞丐觀念漸有改變,有些值得同情,有者令人憎惡。八十年代,我母親第一次回鄉省親,就遇到被乞丐追討的事。其中一名中年乞丐,死纏不放,母親給他三幾元,他竟然嫌少,還怒罵說:“區區三幾元,難道我妻兒不用養嗎?”
討飯那能嫌粥稀?鄉親們叫我母親不要理他,上拖拉車就走。焉知,他窮追不舍,還丟石頭,嚇壞母親。
在中國旅遊,見聞很多很多乞丐的故事。導遊吩咐千萬不要太仁慈施捨給乞丐,還是有很多人因為給了一個而被群丐包圍,狼狽不堪。我遇過很多乞丐,有一次在廈門碼頭,團員被群丐苦苦糾纏,有者是大男人,抱著孩子行乞。我靈機一動,上前大聲呼喝,叫他們離開。他們回頭望望,不知我是何方神聖,遲疑之間,我聲色俱厲,叫他們拿出身份証件,我胸前掛著相機,立即描準他們要拍照。他們迅速以手遮臉,轉頭就走,我還故意叫他們不要走!不要走!
原來他們懷疑我是政府人,最怕被人拍攝盧山真面目,所以被我嚇走,團員方告解圍。沒想到,這個方法很管用,以後我如法泡製,果然見效,因此自有妙法,再也不怕群丐相纏。
在中國歷史上,乞丐也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古代帝王將相,也有當過乞丐的。最有名的是大將伍子胥,其父兄被昏庸好色的楚平王殺害,他逃亡落難,也曾行乞而被尊為丐幫祖師。春秋晉公子重耳也曾逃避禍害,在衛國之時挨受飢餓而曾乞食,六十二歲后才回晉國當君王;漢朝著名大將,曾受胯下之辱的韓信,年青時家境貧苦,也曾寄人籬下,靠人施捨。一個在河邊洗絮的漂母曾供飯數十日,後來韓信受到漂母的訓斥,使他領悟到一個男子漢不能靠別人的施捨過活,應當立志幹一番大事業,他遂潛心修習軍事武略,終成大將。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也曾流落街頭討乞。
武訓興學,是歷史上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乞丐興學辦校的故事。武訓原名武七,清朝道光山東人。五歲喪父,七歲喪母,孤苦伶仃,以行乞度日。他雖是乞兒,沒錢讀書,卻時常跟隨學童,從旁聽席,可是卻遭到學童的嘲笑和私塾老師的責罵,使他悲憤不已,暗中發誓,一定要興辦義學,讓大家都能讀書識字。
武訓沿街行乞,絕不是向人叫“頭家多隆”,而是唱著自己編的歌謠:“誰推磨?誰推磨?管推不管籮,管籮錢又多。贏得錢,修義學!捻線頭,纏線蛋,早晚修個義學院。纏線蛋,捻線頭,修個義學不犯愁。給我錢,我屯田,修個義學不費難。”
武訓行乞三十年,從來不花一文錢,不吃一頓好飯菜,而且終身不娶,累積錢財興學,終於實現他的願望,讓很多貧苦兒童受惠,留下“樂善好施”, 行乞興學的千古佳名。而我們社會有者非常慳吝,屬於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怎比得上一個武訓的乞丐?
明朝正德年間,山東也有一個知書識字的乞丐,名叫“窮不怕”。他原是一個仗義疏財的子弟,因替人伸冤而花光家產,後來看破世情,棄家當乞丐。他隱名埋姓,以免玷辱祖宗,雖然身為叫化子,卻重視人的尊嚴和骨氣。他雖求人施捨,但看到窮苦人家糧絕或死無棺木,他反而賑濟別人,不惜把錢用光。有一次幾天得不到施捨,有人罵他,把飯食丟在地上,叫他去拾,他寧可忍受飢餓,也不肯要那叱蹴之食。
“仗義疏財窮不怕,自書名號肩頭掛,別人施我我施人,叫化之中行教化。”他自寫這首詩掛在肩頭上行乞,好一個富有仁義的叫化子,尚重人格和義氣,有廉有恥。向人行乞叫“募化”;叫化行善,教導別人,則成“教化”,所以乞丐又稱“叫化子”。
乞丐也是人,他們也愛惜生命,也有尊嚴和人格,因為沒有工作能力才向人乞討。所以有句歇後語:“乞丐背的米,是自討的。”雖是大家同情他們而心甘情願給予的,也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討到的。雖然他們伸手向人乞討,而被人稱為“伸手將軍”。蝙蝠晚晚飛,不及蛤蟆坐地肥,一些不該有的收費站,伸手向人要錢,坐收其利,不是伸手將軍嗎?
歷史上淪為乞討的名人,他們賢慧有德,落難行乞,是上天之欲降大任於斯人,餓其體膚,苦其心志,任重道遠,猶如靈 避難,不恥污泥,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反而受人尊重。只有好吃懶做的假乞丐,才會不顧廉恥來詐騙,或是強人所難,受人鄙視。
反觀一些居高位,尸位素餐,或不能稱職者,要人供養,反而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或以權謀私,竊取不義之財,強人所難,貪婪無度,比乞丐所求的不知高出多少萬倍。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這些向人民伸手要錢的,才是真正受人鄙夷的“大乞丐”。

忍辱柔和是妙方





從龔添樺命案談處世之道:
忍辱柔和是妙方
一名從英國回馬度假的法律系學生龔添樺,與未婚妻吳咏詩在7月6日凌晨三時許在某一露天咖啡座,因要未婚妻說句“我愛你”的戲言,而遭受一批青年的揶揄調笑,結果上前理論而起衝突,慘被活活打死。這場悲劇,令人無限哀嘆,一名前程似錦的大好青年,頃刻之間,樂極生悲,死於非命,怎不令人悲痛不已?
其實,這場悲劇,只要一個“忍”字,就可消除災禍,化險為夷。可是年輕人血氣方剛,不懂“忍”字的秘訣,因不甘受辱,往往為爭一口氣,而大動干戈,結果導至各種悲劇的產生,是時有所聞的。假如當時龔添樺能忍一時之氣,不予理會,相信這場悲劇是可避免的。
俗語說:“金以剛折,水以柔全。”故老子特別勸誡人們不可太剛強,就是這個道理。古典名著“水滸傳”第79回的回首,就有一首“軟弱安身之本”的《西江月》名詞:“軟弱安身之本,剛強惹禍之胎。無爭無竟是賢才,虧我些何碍? 鈍斧錘磚易碎,快刀劈水難開。但看髮白齒牙衰,惟有舌根不壞。”
這首詞富有老子的尚柔哲理。意思是說,像磚塊這麽堅硬,只要鈍斧就可輕易將之錘碎,而利刀快斬,也劈不開柔水,說明磚剛水柔,前者碎滅而後者長流;齒堅易衰而舌軟不壞,警戒世人,以柔自守,鈍弱還可克制剛強。再者,俗語有云:“激石成火,激人成禍。”,就是這個道理。以硬碰硬,必定激起怒火,釀成災禍,因為一個失了理性而狂怒的人,會比凶猛的野獸更殘忍。常言道:“蠻人也有歪道理”,對那些發怒的罵人者,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不要理他。因為“君子不與牛使氣”,退一步,海闊天空,能忍自安。
漢朝大將韓信,曾受胯下之辱,是最好的例子。韓信在年少時,曾受一批地痞惡少的欺侮,其中一名說:“你若不怕死,就刺殺我,怕死,就從我胯下鑽過去。”韓信不與抗爭,就從該少年胯下爬過。韓信能成為一名大將,就是能忍一時之辱,否則,韓信當時可能給這批惡少打死。
今日社會,世衰道微,人性絕滅,人人自危,可說隨時會有不測之禍害。尤其是口舌之爭,乃禍福之門。所以說:禍從口出,病從口入,就是這個道理。我們時常可以看到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就是不能忍讓,卻演變成格斗戮殺,釀成悲劇。
今人難忍一言之忿,對別人的譏笑、辱罵、更難忍受。高僧寒山與拾得的問答,可作為我們修身的借鏡。茲錄如下:
寒山問拾得曰: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拾得曰: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再看他。
趙將廉頗為爭功名,以為自己打仗功勞很大,而藺相如只是一介書生,毫無功績卻當了宰相,心中不服,多次在街頭攔截為難藺相如,而藺相如處處避讓,不與他抗爭,最後廉頗自知理虧,負荊請罪,才演出一齣“將相和”的喜劇,使國家倖免於難。藺相如的忍讓,絕不是弱者,而是以大局為重的一位智者,認為國家需要廉頗這樣的大將。藺相如就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的方式,最後讓廉頗屈服。可見遇事常忍耐,人寧百事息。假如別人對你高罵侮辱,就讓他:高罵上了天,低罵入了地,不要理他,吃虧是福。柔弱而有靭性的,就像一棵柔草,卻能抵禦疾風,才是生存之道。
茲錄一首《長忍歌》,可作為大家學習容忍之道:
一事當前先須忍,那怕鋼刀挖你心!
世人若知忍讓好,口舌是非不發生。
忍的時候真難過,忍過去了風浪平。
事後回頭還要忍,莫要反悔又不忍。
不嫌人笑只管忍,福字自在百忍中。
忍字可以走天下,忍字可以結近鄰。
忍字通情又達理,忍字面前無冤親。
忍得淡泊可養神,忍得辛勞有豐盈。
忍得口福全是命,忍得誤會友情深。
忍得人罵莫還口,忍得人打莫還手。
是非曲直憑公論,以理服人化頑凶。
氣頭之間若不忍,一步失足千古恨。
能忍一生不吃虧,能忍的人真聰明。
你把忍字品一品,無限甘甜在其中。
只要你能忍忍忍,免禍得福百事興。
(21/7/04南洋商報言論版)

蝸牛有角不是牛






住在都市花園區的排屋,很難有多餘的空地,而我的住家屋外恰巧有塊小公地,是行人道和綠化地帶,但無人料理,廢物堆積,雜草叢生,很是礙眼。
也許是眾人事,無人理,我覺得非常可惜。天天開門要面對這些雜草廢物,在我的心里,猶如蒙上一層陰影,產生惡感,何況我是一位嫉惡如仇的人,好像天天要面對一些“卑邪小人”,不除不快。
於是,我決定要鏟除雜草廢物,美化環境,利用業餘時間,慢慢清理,裁種花卉樹木,包括木薯、木瓜、苦瓜等,一來當作勞作,回味童年農居生活。
這里土地,寸土如金,我非常珍惜,闢為小菜園,選購菜心、生菜、小白菜、莧菜等種籽,散播下土,不久終於萌芽,幼苗日漸升起,心中非常欣喜。
我特地用些木板把園地圍起來,以防有人踩踏,同時天天視察,澆水施肥,也是一項生活樂趣。
數日後,發現幼菜殘缺不全,有者只剩幹莖,光禿禿的,整個小菜園有如殘酷戰爭過後遺下的荒涼慘景。心血付之東流,令我氣憤,我知道一定是蝸牛的傑作。
我心有不甘,晚飯之後,尋找對策,決定要對付這些吃我幼菜的破壞者。我備了手電筒,嚴陣以待,果然一只一只的蝸牛,從隔壁的草叢爬過來,像一部部的坦克,徐徐而行,慢慢侵入我的園地。這些嬌嫩的新苗,那堪大軍壓境,自然屍骨無存。我手中拿著一根四方木棒,對准這些侵犯者迎頭痛擊,一棒擊下,蝸牛登時粉身碎骨,打死大小蝸牛整十隻,可說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消了烏氣,才喜孜孜地凱旋而歸。
第二晚我再伏擊,又有數只蝸牛命喪棒下,我把它們就地埋葬,使它化為有機肥料,也符合環保衛生。
我不氣餒,繼續種菜,但是防不勝防,總無法每晚守夜,嚴防敵人來犯。也許這是人性的弱點,總會百密一疏,因為隔鄰的草叢雜樹,成了蝸年隱藏的天堂。要撥草尋它,絕非善策,不徹底消滅它,總留後患。俗語說,無毒不丈夫。好,就出個歹念,來個毒氣戰。我就買了專門對付蝸牛的農藥,有如粒狀食料,撒在小園地,散發出誘人的芳香,即可高枕無憂。
次日一早,果然收效,這些谗嘴貪夫,老少家族,只只遭殃,橫屍遍地,真是乾淨俐落,把敵人徹底消滅。
回想五十年代,家有種菜,祖父常買一種叫“魚藤”的樹根,把它搥打絞汁。這種乳白色的汁液,含有劇毒,再滲水調適,噴洒菜園,即可殺死蝸牛和其他害虫。
童年在鄉下,住的是亞答木屋,地面是名副其實的“地”面,沒打洋灰,周圍雜草叢生,蝸牛甚至藏身房內,躲在床下,竟敢與我們同享溫床。這些笨瓜,一旦被我們發現,就手到擒來,用棍打死。
大人還教我們小孩對蝸年施以極刑,把抓獲的蝸牛反過來,它雖然能把軟肉縮入殻內,并分泌黏液保護自己,我們有一種殺手鐧,只要把鹽洒上,它就不斷口吐泡沫,無聲掙扎,不久就一命鳴呼了。
蝸牛與我們無冤無仇,本不該殺它,但它卻喜吃蔬菜、嫩芽、花卉等,可說是農業害虫,若是對它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肯定沒有收穫。
蝸牛弱小笨拙,但卻夜郎自大,自我跨張膨漲,雖有觸角,微不足道,竟敢與龐然大物的牛大哥並稱為“牛”,貫在太不自量。牛對人類貢獻很大,能拉車犁田,吃的是草,擠的是奶,而蝸牛卻專掠人之果,給農人帶來災禍。蝸牛也像是見不得光的陰險小人,專躲在陰暗里,要靠黑暗的掩護,伺機而動,奪人之美,那像牛大哥光明磊落,為人服務?
俗語說:“蜂背雖花不稱虎,蝸牛有角不是牛。”可見蝸牛名實不符,徒具虛名。可是在云云眾生之中,多少有功人士是為了“蝸角虛名”,而“濫竽充數”呢?
蝸牛在中國人眼中,往往比喻為緩慢、落後、慵懶、笨拙;另一方面,又視它為貪婪之徒,形容貪夫如蝸牛上壁,涎不止不休。因它的行跡,流下閃閃發亮的痕跡,隐瞞不了自己。

無私品自高

陽曆新年,難得一日休閒,突然想起山城文冬,還有數十年的宗親故友,立即約好三幾位好友,向晚時分,冒雨驅車前往。不到一句鐘,穿過煙霧繚繞,郁郁蒼蒼的重疊山巒,已進入文冬市區。此時,驟雨方歇,山城已是萬家燈火,還有燦爛的霓虹燈在道路兩旁閃爍,使這個恬靜樸實的山城,顯得絢麗嬌柔,令人頓生愛惜。
來到文冬江夏堂,會長文輝宗長及其他宗親,還有教育界前輩,早已在等待我們。文輝宗長,已是七十開外,但精神奕奕,熱誠懇切,顯示山城樸實好客的性格,並立刻安排到餐館進餐。
話匣子一打開,第一件事他就拿兩份剪報給我看,原來是他辭職的新聞。他很堅決地說,他不是社團紛爭或被迫辭職,而是自動辭職讓賢,提拔後進,讓別人有機會獻身,社團組織才會有新陳代謝,避免青黃不接。他辭去的是文冬客家會館的主席,是絕無私心,大家也尊重他的意願,讓他安心卸任。文輝宗長侃侃而談,大家都有共識,所以暢所欲言,淋漓盡致。
另一位我們所盼望的清雲宗長,因有事故來遲,也令我們欣喜。黃迪宗親曾多次提到,要到文冬會見清雲及其他宗長,礙於事務繁忙,難於抽空。雖然清雲宗長,年事已高,但他老骥伏櫪,壯心不已,還是繼續擔任文冬宗親會的副會長,永不言休。
我認識清雲宗長已超過30年,無論在國內外,凡有宗親會活動的盛會,他必定出席。因此,我們經常相遇,彼此早已建立深厚的情誼。他與文輝宗長一樣,除了宗親會,也參與很多其他社團,熱衷於社會服務,令人敬佩。
清雲宗長數十年來,曾任文冬宗親會的會長、總務、財政等要職,現在是副會長,四年前我到文冬出席他們的就職儀式時,他是副總務。我敬佩他的,是他不計較職位的高低,故能大公無私地為宗會竭誠服務。
回看今天社會,很多人霸住茅坑不拉屎,有的要當老大,不當老二,在社團當了高職,一旦降了職位,認為尊嚴受損,就憤然拂袖而去,把虛名看得比泰山還重。而清雲宗長,能夠淡薄名利,心胸坦蕩,就是可貴的地方。
其實參與社團,是一種奉獻的服務工作,而不是來沽名釣譽,更不可有私心,假公濟私,以遂私利。假如能有正確的觀念,服務社會,弘揚正道,促進團結,推動健康文化活動,造福邦國,可謂功德無量。
社團可以說是社會的縮影,從事社團活動,也是一種學習,給自己帶來考驗和磨礪,可以擴展視野,洞察人性,打開人際關係。修身以正、待人以誠、耿直不阿、不求名利、抒發愛心、以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精神,自然會勝友如雲,才會贏得別人的尊重,這才是真正的榮譽。
雖說鴨肫難剝,人心叵測,但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假如帶著假面具,不管如何善於粉飾包裝,即使像本領高強的孫悟空如何善變,也變不了尾巴,被人識破。有些人包藏禍心,做賊喊賊,以權謀私,卻高喊正義,偽裝成高潔之士,然而粉洗的烏鴉白不久,畢竟會原形畢露的。有些人甘為奴狗,濫用結社的自由,以分化和破壞人民或社群的團結,千夫所指,還要狡辯,其實再狡猾的狐狸,也洗不掉一身臊,何必背著黑鍋做人,永遠直不起腰?若心靈骯髒,無論怎樣包裝,那股臭味還是包不了。
有者掛羊頭,賣狗肉,以發展建設為名,圖謀私利為實,損害社群。試看七、八十年代控股熱潮,有人鼓勵社團進軍企業,有那幾家獲得成功呢?究其因,是有人心圖不軌,離不了私利。因為用人不當,或是所托非人,有者監守自盜,就像黃鼠狼看雞,越看越稀,結果,大多以失敗告終。
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可是,很多人不會吸取教訓,總為一個“利”字看不破。人見利而不見害,就像魚見食而不見鈎,所以,歷史還是會不斷地重演。
很多披著人皮的虎狼,道貌岸然,若不小心,最容易被牠吞噬。所以,俗語有言:“別看人的衣裳,要看他的心腸。”在社團裡,潛伏著很多虎狼和牛鬼蛇神,圖謀不軌,可是很多人不能明辨是非,或者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摧眉折腰。
若無私心,則胸無宿物,不以一己之利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社團的組織,必能發揮其正確的崇高意旨。所以參與社團的工作,必須加強自身修養,先正其心,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去私念,不慕名利,才能大公無私,盡心竭力去為社會服務。否則,心術不正,就像彎尺畫不出直線,人品之不高,總為私利看不開。
所以說,處事立身,須有一腔正氣;秉公盡職,應無半點私心。不息身方健, 無私心自寬。若能秉持大公無私的精神,就不會眷戀權位,不計得失,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無私品自高,有麝自然香,又何必斤斤計較於蝸角虛名呢?像文輝和清雲宗長謙遜禮讓的服務精神,正可作為大家學習的典範。

一張彩色的黑白照


最近購買一部新電腦,增加配套,可以處理裁剪和收藏照片,對我非常實用,通過電腦的先進技術,能把陳舊退色的彩色照片復新,調整色彩和光度,還能移花接木,功能繁多,妙用無窮,還可把照片通過網絡傳達世界各地,實在方便,真要欽佩現代科技的發達。
其實在十年前,我到北京旅遊,一位當地朋友就即時利用電腦裁剪和印製照片送給我作紀念,我已感覺自己太落伍。本地印務、廣告和報館,早已採用這門電腦技術,而我遲至花甲之年,才開始學習這套技藝,雖然為時已晚,但還是來得及趕搭時代的列車。
首先要處理的是60年代的彩色照片。我時常感嘆,這些珍貴的生活照,包括結婚照,已經退色,只因還有紀念意義,捨不得丟棄,反而是50年前的黑白照片,還保持清晰。假如這些歷史性的彩照,隨著年代漸遠而退色消失,是多麼的可惜呀!如今,可以通過電腦技術復新,還我原貌,甚至比原來的更漂亮,才令我歡呼,這些“行將就木”的老照有救了!
新添馬桶三日香,我興致勃勃,天天沈溺於“拯救”的工作,像是救世主,把一張一張的舊照,起死回生,再分門別類,貯存在電腦,然後抄錄於光碟,從而得到良好的保存,感到無限的欣慰。同時也覺得自己真傻,只會感嘆,不會行動,為什麼不會早早買下這套設備?於是,我搜查抽屜櫥櫃,尋找各種舊照,終於找到了一張最珍貴的照片,就是一張特殊的“彩色”黑白照,至今還沒有退色,而且歷久猶新,令我嘖嘖稱奇。
這張照片攝於1953年,已經整整半個世紀了。那時才是小學二年級,老師帶我們到吉隆坡的湖濱公園遊玩,對我這位未出過門的“山巴仔”,真是無比興奮。我們8個小同學,坐在一叢“美人蕉”前面的草地上,各有天真的表情和姿態,老師就替我們拍下了這張照片。在8人之中,有一位是我最小的叔叔,一位是堂弟,當時三人同班。在我六年的小學當中,只有拍過這樣的一張生活照,也是整個童年時代碩果僅存的一張,對我來說,怎不珍貴?若不是老師當時“卡擦”一聲,我的童年,就完全沒有留下一絲足跡了!
1957年初,母親買了一間簡陋的木板店屋,我們就搬到街上來,住在店屋後部,前部早已租給一家名叫“盧山”的攝影社。這家影社的名字很雅,意義也佳,到此像館拍照,可以留下盧山真面目。影社東主已近暮年,身材削瘦,戴個老花眼鏡,聲音低沉,和藹儒雅,我常到影室看他工作。
當時甲洞一條小小的橫街,竟有三、四間像館,其他的是“峰山影社”、“星加坡影社”、“一定好”,都是毗連相對。我也常到其他像館,與攝影師父,也漸漸相熟。我最有興趣的是看他們修飾照片和上色,有時也進暗房看沖洗工作。當時只有黑白照片而無彩色相片,若要彩色照,須靠攝影師父,利用纖細的畫筆,小心翼翼地上色。這項繪色的工作,我覺得好像上圖工課,深深地吸引了我。因我對圖工美術有濃厚的興趣,四年級時,首次參加子母牌練奶的填色比賽,就得到從新加坡寄來的10塊錢現金獎,欣喜不已,掛號信上的郵票,至今還被我收藏在郵簿裡。六年級當年,也曾囊括了三項美術書法比賽的首獎。因此,我看他們上色,從中偷師,觀看照片的構圖和色彩。
我時常聚精會神,看這位盧山老師父畫像,猶如王羲之看鵝游泳, 慢慢消磨。看他如何調色運筆、如何替女人美容化妝、點睛畫眉、口塗寇丹、染上鮮艷色彩,男士則添繪大衣領帶。細工出慢貨,一張彩色掛照,多少功夫才繪出 ?
他們用的不是我們上課用的水彩顏色,而是一小套顏色紙,有十多張不同色彩,旁邊置放一塊玻璃和調色盤,一盞燈光,畫筆調到適宜的色澤,才上照片。
有一天,心癢難搔,我要求這位老師父給我試試,他欣然允諾,我就拿出這張唯一的小照片,仿傚他的功夫,細心上色。須臾之間,青翠的草地,碧綠的樹葉,艷紅的美人蕉,一一顯現眼前,一張黑白照,頓成彩色照,為之怡然稱快。
當然,我上的顏色是比較粗糙,沒有他們的細膩。師父告訴我,先要淡妝,最後才是濃墨,否則一下手太重,就沒有挽回的餘地。從50年代到70年代,若要彩色照片,都靠人工上色,也有人用六角型的臘筆畫像,後來彩色相片盛行,黑白相片就沒落了。
回想當時,生活物質匱乏,六年的小學,僅得此一張照片。而今子孫,剛滿月,就拍了很多寫真專集,且是數碼相機拍攝,畫面清晰明亮,有者才屬稚齡,已擁有整本的照片,與我當時相比,真是天地懸殊。
由於經常接觸像館的師父,離校後,一位姓劉的攝影師,就介紹我買剛出品的上海牌雙鏡頭相機,那時才七十多元,僅能拍攝12張的菲林。第一次擁有相機,對一個心中似乎不平衡的我,好像要報復似的急欲拍照,因我過去留下太少的照片,即使中學時,也是屈指可數的寥寥數張而已。
這位老劉,教我如何使用光圈速度,調整焦距等基本功夫,我帶了相機,第一個目的地,就是新啟用不久的梳邦國際機場。我瞄準各種鏡頭角度,回來後把底片交給老劉沖洗,豈知他竟要求其中一張底片給他,他要沖洗“波士卡”來賣。沒想到第一次拍照,竟被他看上了一張,那時他已離開像館,改在國家博物館替遊客拍外影,也兼賣照片。
這位老劉,可說是我攝影的開山導師,後來彩色照片漸漸流行,相機也越普遍,尤其是小型的傻瓜自動相機更是方便,替遊客拍外影已難找吃,老劉被迫改行。1968年結婚時,我特地請他攝影,當時的彩色照片,是要托寄到新加坡去沖洗,一張3S小形張的正方形彩照,都要8角,黑白3X5寸的波士卡,只是15分到2角而已。如今風水輪流轉,要拍黑白照,可能找不到相館,即使有,也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從一張“彩色”的黑白照片,引發我對攝影的興趣,至今所拍攝的照片,數以萬計,給生活增添無窮的情趣,也留下幾許美麗的回憶,通過電腦重新整理,只是舉手之勞,又可重新回味自己的人生經歷。活到老,學到老,這也是貫徹終身學習的精神。
(27/11/2003南洋商報商餘版)

印尼華人創辦《瑪中大學》



2007年7月7日,對印尼華裔來說,是一個意義特別深長且振奮人心的日子。這一天,由印尼華人所創辦的第一所大學在東爪哇的瑪琅市誕生了,這是劃時代的創舉!
這所大學就是《瑪中大學》。當天瑪中大學禮堂舉行校舍落成和盛大隆重的開學慶典,約兩千名來自世界各地的瑪中校友、貴賓顯要、社會賢達,俊彩星馳,冠蓋雲集,使到這座美麗的山城,人心激動歡騰。
若是在10年前,要在一個嚴禁中華文化,把中華文化視為洪水猛獸的排華國家 ---- 印尼,由華人來創辦大學,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故事,或是鐵樹開花,絕不可能。但是,實事終於擺在眼前,誰也不能置疑,瑪中大學落成開學了!我對瑪中大學之所以感到特別興趣與關注,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
2006年11月我前往泗水,出席世界黃氏宗親第9屆第2次懇親大會,當我獲悉印尼黃氏宗親總會的總會長黃啟鑄宗長領導在瑪琅市興建瑪中大學,而且他個人出資50%的經費,我對他肅然起敬。這項訊息,猶如春雷,震撼人心,遂決定於大會過後,前往瑪琅旅遊觀光,看看印尼華文中小學在蘇哈多時代被關閉至今,華文教育斷層了三十多年,而這所大學,如何會神奇般的突然建立起來。
瑪琅(MALANG)在泗水以南約百餘公里,是印尼東爪哇的一個山城,人口百餘萬。雖然瑪琅不是一個大城市,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瑪琅有青松翠竹環抱的高原勝地,而且大專院校林立,是印尼有名的文化城。瑪中大學的落成,無疑給這座山城增添異彩,錦上添花。
在瑪琅也有黃氏宗親會,成立才5年,會長黃贊緒也是當地瑪中校友會主席,也是瑪中大學發起人之一。他是一位多才多藝的杰出校友,熱心社會公益,瑪琅黃氏宗親會就設在他的家里。瑪中被關閉後,他與太太蔣玉萍及一般校友、宗親,就不斷地在他的家裡搞文化舞蹈活動,組織舞蹈團和合唱團,曾參與世黃大會演出,深獲好評。這次瑪中大學落成開學慶典,他也擔任領唱,及安排舞蹈表演。
2006年11月15日,我們一行六人要前往興建的瑪中大學參觀,贊緒宗長特地安排黃和愛、黃必欽兩位宗親,負責帶領我們前往校園。瑪中大學的行政樓、大禮堂和校舍大部份已建峻,教務人員向我們講解各部門的組織與操作。
據黃贊緒宗親透露,瑪中大學是不分種族,公開給印尼各民族報考,因為符合國際高等學府的水準,報名學生非常踴躍,目前已有500多名報讀,包括印尼人。其中有二十多名成績特優者,可以獲得免費就讀,包括數名印尼人。瑪中將於2007年9月正式開學,首任校長欣達,是一位華裔女博士,她領導一批來自英國、中國、印尼的教授約三十多名,有關陣容將逐年擴大。
瑪中大學注重科技培訓,設有工商管理系、英語系、電腦系,其電腦系獲得國際微軟公司(MICROSOFT)的認可,可獲得國際微軟的國際資格証書,是印尼全國首創;并與英國知名Glascow大學簽定了合作交流的協議,因此瑪中大學的文憑與學術資格,是受到肯定的。
瑪中大學的創辦,是印尼摒棄腐朽、短視和令人厭惡的種族政策,順應時代潮流,符合國際變化,走上民主改革開放的成果。華人否極泰來,擺脫了種族壓迫的桎梏,去除長期以來的恐怖夢魘,不但給華人帶來了新生,也給印尼帶來了新希望,以塑造一個嶄新的印尼社會,不分土著與非土著(印尼於2006年7月1日宣佈廢除土著與非土著的字眼),為國家培育人才,重建印尼,促進印尼的繁榮與社會和諧。這是瑪中大學的崇高宗旨,並無強調華人的沙文主義,課文採用英文,以印、華、英三語教導,瑪琅縣縣長DRS. SUJUD PRIBADI代表瑪琅市政府對創辦瑪中大學所做出的貢獻,培育人才,造福整個國家和民族,給予高度贊揚。
為什麼這所大學不建在印尼首都椰加達,而要建在東爪哇的瑪琅市?為什麼又要取名《瑪中大學》呢?原來瑪中大學是由一批《瑪中》校友會的校友所創議興辦的!《瑪中》是指瑪琅市中華中學。它也是瑪琅市唯一的華文中學,華人習慣叫瑪琅中學,簡稱《瑪中》。
1965年蘇哈多上台執政,它與印尼其他華校的命運一樣,是同一條籐上的苦瓜,被迫關閉。但瑪中校友不但遍佈印尼各島嶼,也散佈世界各地,不但印尼、中國各大城市,包括港澳台灣、亞美澳洲各國都有瑪中校友會的組織,出版會訊。他們很多是專業人才,或是在事業上卓然有成的企業家,可見瑪中校友的團結與凝聚力量。黃啟鑄也是瑪中校友,他在瑪中只唸了四年書,就因家境貧寒而離校,後來勤奮致富,願出巨資辦校,就是飲水思源,回饋母校。
2001年瑪中校友在厦門舉行母校55週年紀念時,校友們提出了“飲水思源,報效故里”的呼聲,發起創辦《瑪中大學》的壯舉。2003年,各地校友推舉15名校友成立〈瑪中有限公司〉,在瑪琅的一座山崗上,購買了五公頃的土地,策劃籌建大學的工作;2005年7月,全球瑪中校友四千多人雲集瑪琅故里,在紀念母校60週年之際,與各地華社代表見証瑪中大學的奠基儀式,各地校友發表聯合聲明:“齊心幹實事,說幹就幹,說做就做。”體現了《瑪中》的精神與中華美德。另一方面,他們體會到興辦教育,是要靠全體華社的力量來參與支持,於是他們成立了〈民族希望基金會〉,由黃啟鑄出任主席。創辦瑪中大學的壯舉,迅速獲得印尼廣泛華社的支持,〈瑪中有限公司〉的董事,已由15名遽增到70餘名,而且很多是自願加入工商碩彥,以期奉獻國家教育。
有志者,事竟成,說幹就幹,眾志成城,瑪中大學獲得印尼教育局的批准,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建立了起來,對印尼華人教育,掀開了新頁。(稿於2007)

吹牛拍馬,舐痔得車!

今年農曆欣逢壬午,屬於馬年,因此“馬”就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課題了。由於馬與人類的關係密切,有關馬的典故、成語、俗語、諺語、歇後語也特別多,褒貶皆有,形容貼切,也給我們帶來豐富和多姿多彩的馬文化。
吹牛拍馬,是我們社會最常見的奉承文化,也是一種人性的通病。有些人騎馬不用鞭,全憑拍馬屁。拍馬屁拍得適宜,討人歡喜,所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戮穿),就是這個道理。因此,拍馬屁,也是一門學問。
拍馬屁,是替人吹捧,諂媚奉迎。天下樣樣有底,只有馬屁沒底,尤其是官府富貴人家,拍馬的人特別多,就像大解的地方,吃屎的狗兒聚得多。有人樂意拍人馬屁,有人樂意被拍,拍與被拍,各得所愛。
俗語有言:甜食壞齒,甜言壞心;人在甜言上易栽跟斗,就像馬在軟地上易打前失。秦始皇死後,秦二世終日歌舞昇平,受到奸佞小人的奉承包圍,不知民間疾苦,人民要造反。秦二世問道外面如何,他們還說:好!好!結果陳涉、吳廣、都能拿起鋤頭起義,斷送江山。吹牛坑己藥,拍馬殺人刀,由此可見,阿諛沒有牙齒,卻能把骨頭啃掉!奉迎阿諛者,從來是不會說真話的。
在歷史上,拍馬屁的故事,俯拾皆是。
明太祖好微服出游,有一天,到太平府的般若菴,太祖遊罷想要借宿一宵。和尚覺得此人怪異,便問他鄉里姓名,太祖頗感不快,便借筆題詩一首於壁上:“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山僧不識英雄主,只顧曉曉問姓名!”後來太祖得知此詩已被人刮去,便派人把僧人抓來,準備處死。
太祖問他為何把御詩刮去?僧人說:“御筆題詩不敢留,留時常恐鬼神愁。故將清水輕輕洗,尚有毫光射斗牛。”太祖經他一拍,樂得哈哈大笑,怒氣全消,也就把他放了。僧人這首“馬屁詩”,竟救了他一命。
清末有一位芝麻小官,因會奉迎,對上極盡吹拍之能事,獲得上官的信任,官運亨通,步步高升,當了知縣。有一天兒子請教他做官的秘訣,他就寫了一副對聯:
“大人大人大大人,願大人一品高升,升到三十三天宮,替玉皇大帝蓋瓦。
卑職卑職卑卑職,恕卑職萬分該死,死入九十九地獄,為閻王老子挖煤。”
他還對兒子說,假如能按照這對聯的精神去做,必定到處逢源,無往不利。原來封建專制時代,屬下對長官都要稱“大人”,而自稱“卑職”。對長官要唯命是從,若有違抗,不但官位不保,可能還有生命之虞。這可說是古今中外第一等的拍馬屁大專家。
今日中國,改革開放以後,也紛紛向錢看。為了往上爬,吹牛拍馬,也開始盛行。且看這首順口溜,就可反映出來:“產值要高,政績要大,至于假不假,我才不管它;人高我也高,不高被小瞧,高了還要高,不然烏紗掉。為有數字能升官,敢把牛皮吹上天。年初撒個謊,年終得個獎,來年提個長。富了投機倒把的,提了吹牛拍馬的,樹了弄虛作假的,苦了奉公守法的……..。.”
拍馬屁,沒志氣,尤其是飽讀詩書的人,更要了解:“巧言令色,鮮矣仁”的道理。千萬不要為了達到某種邪惡的目的,或是為了一口飯,不顧尊嚴與廉恥,花言巧語,極盡拍馬之能事。
有一位以“儒家學者”自居的人,有一次為了替人站台,竟然寫了一篇替人吹牛拍馬的文章。他說,他出身貧寒,拿過椰殼當飯碗、騎腳車、住木屋。今天能擁有一部XX車,應該感謝某某賜給他的………..。
讀了這篇歌功頌德的肉麻妙文,令人拍案叫絕。我的出生比這位“學者”更窮,曾因沒錢讀書,幾乎輟學,更遑論大學?我是一名市井販夫,要獲得一紙執照都難,今天我也擁有車子,是靠自己的血汗換回來的,何須感謝別人?
貧窮不可恥,無格最可悲。一個人若循正道,用自己的勞力勞心,換回衣食住行,才會受人尊重,否則別人怎麼會白白送你一輛車子呢?
這使我想起一句“舐痔得車”的典故。莊子《列禦寇》所載:“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專車五乘,所治愈下,得車愈多。”
意思是說:秦王有病召醫,凡治癒癰瘡者賞車一乘,而為他舔痔瘡的賞給五乘。治癒益多,賞車也越多。治癰之法,有人以口吮癰,並把膿、血吞入肚內;舐痔之法,用舌舐痔,把膿和血也吞入肚內,結果兩者皆癒,並得重賞和官位。
這個故事令人嘔心,所以后人就有“舐痔得車”和“吮癰舐痔”的典故成語。是譏諷一種人,以最卑劣無恥的手段,達到求取榮華富貴的目的。
唐朝羅隱的《兩同書》,有言應証:“遂使剖心刎頸之誠,棄而莫用;舐痔吮癰之輩,擢以殊級。”証明舐痔吮癰之徒,得到殊榮。宋朝劉筠《與客啟明》也有一句:“秦痔從來易得車, 郤枝今比我何如。”說明舐痔之徒,容易得到車子的賞賜。
對別人作適當的恭維與表揚,一般上是無可厚非,若是刻意奉承吹捧,阿諛諂媚,反而令人嘔心,受人鄙視。很多人愛被人拍馬屁,但是也有人不喜歡被人拍馬屁的。
唐朝盛行拍馬屁,有一位有名的老臣----魏元忠,也成為別人拍馬屁的對象。有一次他病臥不起,自然很多人去探望慰問。有一個叫郭霸的人探病之後,卻靜悄悄地留了下來,裝出十分關懷和憂心。
此人不通醫術,卻將床頭魏元忠的便液拿出,用手指蘸了點放在口中嘗一嘗,然後滿臉笑嘻嘻地對魏元忠說:“大人糞味甘或不瘳,今味苦,當即癒矣!”
魏元忠見狀甚覺反感,不予理睬,後來病癒上朝,便將此事公諸朝士,弄得郭霸名聲掃地。從此,滿朝皆禁“拍馬屁”。
所以,馬屁不可亂拍,萬一拍在馬嘴上,反而被咬一口;若是拍到馬腿上,倒挨一腳。即使請人吃飯喝茶、宴客敬酒,都要出自內心的真誠,不亢不卑,不諂不媚,方會贏得人家的尊重。
(02/02/2002刊登於南洋商報商餘版)

從牛郎話牛

《牛郎織女》是家喻戶曉的民間神話故事,每年農曆七月七日的七巧節,就是紀念這對男女為了追求美好的愛情生活的故事,通過神話故事來反映人民追求自由、歌頌美好事物和對封建制度的反抗。
牛郎原是蔡勤、蔡和兩兄弟的老二,兄弟感情甚篤,忠厚勤勞,同耕同住,心手相連。後來蔡勤娶了一位太太,貌如桃李,可是心如蛇蝎,為了霸佔家產,挑撥離間,設計誣害蔡和。兄弟無奈,被迫分家,蔡和含冤屈辱,只分到兩畝貧瘠的薄田和一隻老牛。由於他的善良、勤勞、心地寬厚,常常幫助別人,得到天帝的孫女----織女的賞識,下嫁給他,過著男耕女織的幸福日子,受到村民的愛戴,織女還教導村民,傳授織布手藝。
可是牛郎大嫂馬氏,家道沒落,心懷歹毒,告到天庭上帝,牛郎織女的美滿良緣,便被拆散,織女關入機房裡,不能下凡,只能在每年七夕,鵲橋相會一次。
老牛原是孤苦牛郎的唯一助手,體弱無力,與牛郎相依為命。後因吃了織女的仙草,成了神牛,力大無窮,且能背伏牛郎,奔向銀河與織女相會,牛郎也因牛而留得萬古美名。
善有善報,牛郎心地善良,處在窮困挨餓時,不但沒有把老牛賣掉,也沒有鞭打老牛,反而對老牛呵護備至,疼愛有加。老牛也很有人性,對牛郎忠心耿耿,牛郎受馬氏誣告非禮,遭受村民宗族捆綁,打得皮開肉綻,老牛用舌頭舔其傷口,竟能痊癒。
這是神話故事,雖然各有不同版本,卻很有教育意義。人們對牛,毀譽參半,有褒有貶。牛郎終日與牛相依為活,而得了牛郎的美名,千古傳聞,受人敬仰。牛是有靈性的動物,牠的本性也是馴服善良,不像毒蛇猛獸的兇悍,但若被觸怒,也會野性大發,像頭野牛橫衝直撞,所以一些蠻不講理的人,時常會被人形容成像牛一般。但牛的性格也是很倔強和勇敢的,牛不喝水難按頭,初生之犢不畏虎,只因牛鼻被人所穿,才受役於人,可是很多人卻自甘被人牽著鼻子走,牛角是尖的,卻偏偏去攢,真是悲哉!
人們最常讚譽,說牠“吃的是草,擠的是奶”,甚至人類自身母奶不用,要靠牛奶來喂養自己的孩子。自古以來,牛就是人類的好助手,耕田拉車,對農業和運輸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對社會文化起了巨大的作用,有崇高的經濟價值。戰國時,齊國將領田單就以《火牛陣》攻破燕軍,收復失地的故事。牛肉牛奶是人們的主要食品,皮革可以制成寒衣皮鞋等,尤其是游牧民族賴以生存的牛群,更是他們社會地位的象徵。
牛對人類社會貢獻很大,所以很多有文化素養的人,都喜歡以牛來自謙。大文豪魯迅的名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豈不告訴了大家,甘為牛馬,來獻身國家社會嗎?
很多名人,出身貧寒,也是與牛為伍。王冕少年時代,替人放牛,把牛拴在柳樹下吃草,對池裡的荷花發生濃厚的興趣而學習畫荷,結果成為著名畫家和文學家;隋唐時的李密,也是替人牧牛,一心好學,乘牛時把漢書一帙掛在牛角而讀書,故有“牛角掛書”的成語,比喻勤苦好學。
牛的靈性不亞於人類,“老牛舐犢”,就是比喻父母對子女的慈愛。老牛舐犢情深,從無傷害其子女,可是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卻時時發生父母虐兒的悲劇,真是人不如畜!
由於牛的體形高大健壯,精力充沛,默默耕耘,成為農家之寶,應該受到尊重,可是人們反而鄙視牠,視為奴才,作牛作馬,稍一怠慢,無情的籐鞭還要抽打在牠的身上,所以在動物中,耕牛是最苦的,且聽一首古老的《牛歌》:“世人聽我說緣由,獸中最苦是耕牛,春夏秋冬出苦力,四時耕種求全收,奉勸世人惜耕牛,人畜兩旺樂悠悠。”
可是人們食其肉,謀其皮,老牛年老力衰,還被送入屠房,命運何其悲!
清朝魯一同作了一首賣耕牛的詩歌:“賣耕牛,耕牛鳴何哀!原頭草盡不得食,牽牛蹢躅屠門來。牛不能言但鳴咽,屠人磨刀向牛說:有田可耕汝當活,農夫死盡汝命絕。旁觀老子有幅巾,戒人食牛人怒嗔:不見前村人食人!”
年荒時代,耕牛自身難保,那是耕牛的悲哀!只有在印度,人們敬牛如神,母牛被視為“聖牛”,還專門為牠們設有《養老院》,當牛老體弱難於覓食時,便被送入養老院安度晚年。
在尼泊爾,牛為國獸,黃牛受到法律的保護,嚴禁屠殺。每年8月,定為“牛節”,全國慶賀8天,給黃牛扎花掛紅,頂禮膜拜,牛的地位,崇高無比。
所以有些人喜歡以牛自居,電影劉三姐裡的阿牛哥,憨直、勤勞、善良、而贏得劉三姐的芳心;一名“阿牛”的歌星,不知風靡了多少男女歌迷;吉隆坡怡保律有一間〈牛記〉餐廳,客似雲來;甲洞也有一間〈牛魔王〉西餐屋,環境優美;半山巴也有一間〈彭牛車行〉,歷史悠久;已故漫畫家兼教育家黃堯,就以〈牛鼻子〉為名,蜚聲中外;英國最有名的大學有牛津大學,科學家牛頓等等,不計其數。
在我的朋友中,有一位性格倔強的人,取名“鐵牛”;一位善於牛飲者,取名“黑牛”;一位耿直,遇事勇往直前的學友,自稱“剛果牛”;一名體形高大,很會勞作,也自嘲“大水牛”。早期人民黨與勞工黨組成社陣,牛頭的標誌最為突出,號稱“牛頭黨”,也曾紅極一時。以牛為名或商標者,不知幾許,這些名有自強、自謙、自謔,決非自輕自賤。所以大家都不以為意,欣然接受。牛,不但在十二生肖中佔有一席之地,股市最受歡迎,還有人姓牛呢!
但是有一種人,是最怕人家稱他為「牛」的。因為這種人本身缺乏素養,蠻橫無禮,有如一頭蠻牛,若要跟這種人講道理,就像對牛彈琴。尤其說到土牛、黃牛、黃牛黨,他會很敏感,眼睛就會睜得圓圓像牛魔王的眼,要喊打喊殺,就像魯迅筆下的“阿Q”,因為頭生癩瘡疤,諱說「癩」字,以及一切近於「賴」的音。後來推而廣之,連「光」和「亮」也不准人說,最後連「燈」和「燭」都不許講。一犯禁忌,不管有心無心,阿Q便全疤通紅發起怒來,要罵人打人。
人與牛的關係太過密切,才會產生很多牛的成語或俗語,其中有褒有貶,有人愛牛,有人怕牛,愛恨交集,胥視其本性而定了!

到森林局公園晨運去!




一 幢 幢 的 高 樓 大 廈 拔 地 而 起 , 還 得 了 一 個 榮 譽 , 擁 有 世 界 最 高 的 建 築 物 ----雙 峰 塔 。 吉 隆 坡 己 成 為 鋼 肋 水 泥 的 森 林 , 甚 至 連 富 有 歷 史 性 , 綠 意 盎 然 的 東 姑 亭 , 也 被 剷 平 。 我 們 的 綠 肺 已 相 對 的 減 少 了 !

無 疑 地 , 處 在 首 都 邊 沿 的 甲 洞 森 林 局 公 園 , 已 成 為 人 民 休 閒 和 早 晚 徒 步 運 動 的 好 去 處 。

二 月 廿 五 閱 報 , 由 三 月 一 日 起 , 森 林 研 究 院 當 局 , 要 大 幅 度 提 高 徒 步 者 的 收 費 , 由 每 年 12 元 提 高 到 36元 。 漲 幅 高 達 200% , 汽 車 的 標 貼 , 也 從 5 元 提 高 至 20元 。 漲 幅 驚 人 , 令 徒 步 運 動 者 感 到 遺 憾 。 從 此 , 連 徒 步 也 要 付 出 高 昂 的 代 價 了 !

強 國 先 強 身 , 政 府 本 應 鼓 勵 國 民 多 運 動 , 沒 想 到 , 連 徒 步 也 要 收 費 , 真 是 不 可 思 議 。

我 自 小 生 長 在 森 林 局 的 邊 沿 , 童 年 時 代 曾 在 這 兒 嬉 戲。 我 愛 上 這 裡 風 情 萬 種 的 樹 木 , 我 伴 隨 著 它 們 成 長 , 因 此 , 我 與 它 們 結 下 不 解 之 緣 。

如 今 , 無 論 如 何 , 我 還 要 常 到 這 裡 晨 運 , 我 還 是 深 深 喜 愛 這 一 大 片 的 綠 色 園 林 。

這 裡 山 巒 起 伏 , 又 有 茂 林 修 竹 , 曲 池 清 溪 , 瀑 布 飛 泉 , 小 橋 流 水 。 萬 木 欣 欣 向 榮 , 芳 草 鮮 美 , 空 氣 清 新 , 景 色 宜 人 , 宛 如 世 外 桃 源 。

于 是 , 愛 好 大 自 然 的 晨 運 者 , 成 群 結 隊 , 扶 老 攜 幼 , 相 擁 而 來 .。

當 你 一 踏 入 森 林 局 的 門 檻 , 一 棵 棵 排 列 有 序 的 參 天 古 樹 , 矗 立 在 大 道 兩 旁 , 就 像 是 一 隊 雄 糾 糾 ,, 氣 昂 昂 的 儀 仗 隊 , 在 接 受 你 的 檢 閱 。 虫 聲 唧 唧 , 鳴 聲 上 下 , 猶 如 他 們 在 演 奏 大 自 然 的 交 響 樂 曲 , 歡 迎 你 到 這 可 愛 的 綠 色 世 界 來 。

置 身 其 間 , 寵 辱 皆 忘 , 我 們 會 變 成 一 個 小 孩 , 好 像 投 到 母 親 的 懷 胞 裡 , 感 到 無 比 的 溫 馨 。

清 晨 的 夜 空 , 尚 懸 著 密 密 麻 麻 的 繁 星 , 就 像 巴 金 所 形 容 的 , 它 們 好 像 在 眨 眼 , 好 像 在 說 話 。

月 隨 人 意 , 她 尚 捨 不 得 離 開 這 幽 美 的 大 地 , 以 她 的 清 輝 , 伴 隨 我 們 山 南 山 北 走 一 趟 。

這 裡 有 松 林 , 也 有 清 泉 擊 石 , 發 出 潺 潺 水 聲 。 松 林 窺 月 , 就 會 深 深 體 會 “ 明 月 松 間 照 ,, 清 泉 石 上 流 ” 的 一 幅 美 麗 詩 境 !

喜 鵲 早 已 在 枝 頭 引 吭 高 歌 , 還 有 身 披 美 服 的 翠 鳥 , 哇 哇 飛 叫 , 不 斷 向 我 們 跨 耀 , 她 那 美 麗 的 身 彩 , 如 此 天 嬌 。

百 鳥 不 甘 寂 寞 , 呼 朋 喚 侶 , 齊 齊 合 唱 ,, 清 晨 妙 曲 。

難 得 一 見 的 是 , 連 體 形 細 小 的 蜂 鳥 , 也 爭 趕 在 蜜 蜂 的 前 頭 , 以 她 那 尖 長 細 喙 , 掇 取 花 蜜 。

松 鼠 興 高 彩 烈 地 飛 躍 , 從 這 枝 跳 上 那 枝 , 互 相 追 逐 , 有 時 還 會 顯 露 絕 技 , 表 演 跑 鋼 線 , 讓 你 嘆 為 觀 止 。

還 有 那 一 大 片的 球 場 , 碧 草 如 茵 , 群 樹 環 繞 , 高 聳 入 雲 , 簡 直 是 一 幅 翡 翠 的 世 界 , 足 以 令 人 陶 醉 !

逢 到 花 開 季 節 , 朵 朵 星 形 微 細 的 小 白 花 , 散 發 陣 陣 的 幽 香 。 從 數 十 尺 高 的 “ 日 落 洞 樹” , 輕 飄 飛 舞 , 宛 如 星 雨 , 使 到 青 翠 的 大 地 , 好 像 舖 上 了 一 層 簿 簿 的 白 霜 。

遇 到 落 葉 紛 紛 , 黃 葉 滿 地 , 彷 彿 身 處 北 國 深 秋 。 無 論 早 晚 , 每 一 時 刻 的 景 緻 都 不 相 同 , 而 樂 也 無 窮 。

走 累 了 , 你 可 坐 在 湖 邊 長 凳 小 憩 , 欣 賞 婆 娑 搖 曳 的 倒 影 , 或 看錦 鱗 游 泳 , 或 是 佇 立 橋 上 , 看 藍 天 白 雲 , 倒 懸 湖 中 , 彷 彿 下 臨 無 地 。

這 兒 有 平 坦 的 道 路 , 也 有 陰 翳 蜿 蜒 的 山 徑 , 有 者 獨 行 , 有 者 三 五 成 群 。 當 你 步 行 三 幾 公 里 , 來 到 蓄 水 池 山 腳 , 就 有 山 路 斜 坡 , 最 適 合 鍜 練 體 魄 。

曉 色 微 開 , 山 陰 道 上 , 儘 是 早 行 人 , 有 者 清 晨 五 點 ,, 早 已 來 到 這 座 寶 庫 , 鑒 賞 清 風 明 月 , 尋 找 健 康 的 財 富 。

蓋 蘇 東 坡 〈 赤 壁 賦〉 有 云 : “ 天 地 之 間 , 物 各 有 主 , 苟 非 吾 之 所 有 , 雖 一 毫 而 莫 取 。 唯 江 上 之 清 風 , 與 山 間 之 明 月 , 耳 得 之 為 聲 , 目 遇 之 成 色 , 取 之 無 禁 , 用 之 不 竭 , 是 造 物 者 之 無 盡 藏 也 。”

在 山 野 林 間 徒 步 , 一 丘 一 壑 亦 風 流 , 觀 景 興 懷 , 也 可 領 略 蘇 東 坡 的 高 風 亮 節 。 他 那 曠 達 的 胸 襟 , 正 是 當 官 者 的 學 習 典 範 。

被迫收盤,二手車商的哀傷!



一 個 晴 朗 的 上 午 , 風 和 日 麗 , 人 們 照 例 為 籌 劃 一 天 的 生 計 而 開 始 忙 碌 。
對 亞 池 來 說 , 他 剛 剛 開 設 了 一 間 二 手 車 行 , 他 的 希 望 , 就 像 初 升 的 朝 陽 , 充 滿 憧 憬 與 信 心 。
他 到 了 辦 事 處 , 那 是 一 個 簡 單 的 貨 柜 箱 房。 開 了 門 , 打 開 百 葉 窗 , 讓 空 氣 流 通 , 接 著 整 理 桌 面 上 的 文 件。
不 久 , 有 人 向 他 報 告 說 , 有 一 大 隊 市 政 局 人 員 , 在 不 遠 處 拆 檔 子 , 很 快 就 會 到 來 , 要 他 戒 備 。
亞 池 心 慌 , 立 刻 致 電 給 “ 地 主 ” , 尋 求 對 策 。
地 主 叫 他 放 心 , 當 局 只 對 付 那 些 非 法 霸 佔 路 傍 的 檔 子 , 而 亞 池 車 行 的 位 置 離 馬 路 較 遠 , 並 不 防 礙 交 通 , 他 們 是 不 會 採 取 行 動 的 。
亞 池 像 是 吃 了 一 棵 定 心 凡 , 也 就 不 以 為 意 , 因 為 這 塊 土 地 是 他 們 通 過 一 位 有 來 頭 的 人 士 申 請 的 , 亞 池 就 向 他 們 租 來 賣 車 。
正 當 亞 池 感 到 寬 慰 之 際 , 數 十 名 身 著 制 服 的 執 法 人 員 , 在 一 架 神 手 的 護 送 下 , 威 風 凜 凜 , 浩 浩 蕩 蕩 朝 著 亞 池 的 車 行 開 來 。
帶 隊 的 首 領 , 來 勢 兇 兇 , 氣 指 頤 使 , 要 亞 池 把 貨 柜 箱 房 內 的 文 件、 桌 椅 和 設 備 搬 出 , 否 則 神 手 無 情 。
亞 池 只 好 申 辯 , 因 他 剛 剛 在 此 營 業 才 兩 個 星 期 , 也 沒 有 接 到 當 局 任 何 的 通 知 書 , 故 要 求 執 法 人 員 網 開 一 面 , 給 以 寬 容 , 暫 勿 採 取 行 動 。
執 法 隊 長 鐵 面 無 私 地 表 示 , 這 是 上 頭 的 意 旨 , 無 可 抗 辯 。 亞 池 無 奈 , 只 好 要 求 他 們 動 手 晚 一 點 , 讓 他 有 機 會 把 東 西 搬 出 “ 辦 事 處” 。

無 情 的 神 手 , 高 舉 鐵 臂 , 霎 那 間 , 金 鐵 交 鳴 , 一 聲 巨 響 , 整 個 貨 柜 箱 房 , 像 摧 枯 拉 朽 , 化 為 一 堆 廢 墟 。
神 手 變 魔 手 , 亞 池 目 睹 殘 酷 的 一 幕 , 內 心 如 在 淌 血 。 這 一 鍘 , 就 像 鍘 碎 了 他 的 美 好 前 景 。
執 法 人 員 , 像 是 打 了 一 場 勝 仗 , 鳴 鼓 收 兵 , 前 呼 後 擁 , 揚 長 而 去, 繼 續 再 去 執 行 他 們 的 任 務 。
亞 池 在 汽 車 行 業 打 游 擊 十 多 年 , 克 勤 克 儉 , 累 積 了 一 點 小 本 。 現 在 孩 子 已 經 成 長 , 可 以 協 助 他 , 所 以 才 開 始 出 來 打 陣 地 戰 ,開 了 一 間 小 小 的 二 手 車 行 。 焉 知 出 師 不 利 , 就 遇 到 當 局 嚴 厲 取 締 , 亞 池 不 幸 遭 殃 。
事 後 亞 池 好 不 容 易 去 找 到 一 位 當 了 官 的 朋 友 , 要 求 協 助 。 結 果 是 〈 未 當 官 前 說 千 般 , 當 了 官 後 說 一 般 〉 , 同 樣 是 一 句 “ 上 頭 的 意 思 ” 。 亞 池 很 感 失 望 , 心 中 暗 罵 : 當 官 不 與 民 為 主 , 不 如 回 家 賣 紅 薯 !
亞 池 只 好 再 找 “ 地 主 ” 商 量 。 地 主 表 示 不 用 怕 , 他 們 有 辦 法 , 亞 池 也 稍 為 安 心 , 再 買 白 鋅 木 料 , 請 人 蓋 了 一 間 簡 陃 的 箱 房 , 再 添 數 把 大 傘 , 就 作 為 臨 時 辦 事 處 。
此 後 亞 池 戰 戰 兢 兢 , 繼 續 營 業 , 生 意 差 強 人 意 , 但 是 當 局 經 常 派 人 來 寫 “ 三 萬” ,科 於 重 罰 。 亞 池 的 心 情 , 猶 似 驚 弓 之 鳥 , 還 是 惴 惴 不 安 。
這 塊 地 方 , 原 是 雜 草 叢 生 的 保 留 荒 地 , 有 人 有 門 路 把 它 申 請 來 作 為 經 濟 用 途 , 亞 池 要 求 把 一 小 部 份 轉 租 給 他 , 作 為 賣 車 之 用 。 經 過 剷 平 美 化 之 後 , 這 塊 地 方 , 已 經 變 成 一 塊 有 應 用 價 值 的 地 方 了 。
數 月 後 , 局 勢 稍 為 安 定 , 亞 池 再 買 了 一 個 新 貨 柜 , 逐 步 增 添 各 種 設 備 。 包 括 申 請 電 話、 電 流 、 水 供、 裝 冷 氣 等 , 並 且 在 地 面 舖 設 石 敏 土 , 在 業 務 上 大 開 拳 腳 , 用 去 不 少 費 用 。
就 這 樣 , 雖 然 面 對 許 多 困 擾 的 問 題 , 為 了 生 活 , 亞 池 還 是 每 天 在 烈 日 曝 晒 之 下 , 勞 勞 碌 碌 , 苦 心 經 營 。
豈 知 , 人 算 不 如 天 算 , 正 當 生 意 開 始 穩 健 成 長 , 突 然 掀 起 金 融 風 暴 , 股 匯 暴 跌 。 二 手 車 商 首 當 其 衝 , 因 金 融 貸 款 困 難 , 導 至 汽 車 滯 銷 , 車 價 暴 跌 。 亞 池 生 意 一 落 千 丈 , 有 時 一 個 月 連 一 部 車 子 也 賣 不 出 。
面 對眾 多 開 銷 , 資 金 開 始 周 轉 不 靈 , 亞 池 每 天 悶 坐 愁 城 。 他 為 了 套 取 現 金 , 以 應 燃 眉 之 急 , 只 好 削 價 拋 售 。 即 使 一 部 車 子 虧 損 一 萬 幾 千 元 , 也 在 所 不 惜 。 金 融 停 止 貸 款 , 只 好 自 己 放 貸 , 只 要 能 賣 出 , 就 要 額 手 稱 慶 了 。 因 此 , 這 場 風 暴 , 使 到 亞 池 虧 損 慘 重 !
馬 幣 日 益 滑 落 , 各 行 各 業 開 始 受 到 沉 重 打 擊 。 政 府 領 袖 , 大 聲 疾 呼 , 吁 請 人 民 要 有 信 心 , 撙 節 愛 國 , 共 渡 難 關 。
亞 池 正 陷 水 深 火 熱 之 際 , 當 局 又 來 發 三 萬 , 最 後 竟 出 通 令 , 限 期 搬 遷 , 否 則 又 要 出 動 神 手 , 理 由 是 不 能 佔 用 公 地 賣 車 , 阻 礙 交 通 , 破 壞 環 保 ......

這 道 命 令 , 就 像 一 道 催 命 符 , 令 亞 池 如 坐 針 毯 , 寢 食 難 安 。 亞 池 沈 恨 細 思 , 悲 憤 交 集 , 發 出 一 連 串 的 問 號 !
為 什 么 在 這 經 濟 危 難 之 際 , 當 局 竟 不 體 恤 民 困 , 還 要 步 步 催 迫 , 置 人 民 存 亡 於 不 顧 ?

筆墨丹心:悼李秀添老師






為 李 秀 添 老 師 逝 世 二 週 年 忌 日 紀 念 而 作

1995年12月3日傍 晚 , 接 到 李 老 師 誼 子 黃 強 的 電 話 , 說 李 老 師 已 經 走 了 。 這 項 突 來 的 噩 耗 , 令 我 驚 愕 , 一 時 難 於 置 信 , 早 上 還 能 吃 一 碗 清 湯 米 粉 , 怎 會 突 然 撤 手 塵 寰 呢 ?

我 不 斷 喃 喃 自 語 , 然 而 李 老 師 確 是 走 了 , 一 代 恩 師 , 從 此 永 訣 ! 他 是 突 因 心 臟 衰 竭 , 安 然 而 逝 , 結 束 了 一 生 漫 長 的 書 藝 生 涯 。

李 老 師 終 年 九 十 一 歲 , 步 入 九 十 高 齡 時 , 自 謂 百 歲 開 一 。 平 時 精 神 奕 奕 , 步 伐 穩 健 , 上 樓 也 不 會 喘 氣 。 故 我 時 常 以 開 玩 笑 的 口 吻 對 他 說 : “ 老 師 , 您 以 書 法 養 年 , 定 得 福 壽 , 活 上 百 歲 。 ”

他 總 是 哈 哈 笑 的 合 不 攏 嘴 來 ! 故 他 寫 對 聯 落 款 時 , 往 往 加 寫 〈 年 方 八 八 〉 或 〈 年 方 XX 〉 字 樣 , 表 示 他 能 活 得 更 高 的 壽 齡 。 豈 知 這 兩 年 來 , 因 掃 門 前 葉 , 不 慎 跌 了 一 跤 , 健 康 就 此 日 走 下 坡 , 以 至 遽 然 而 逝 , 令 人 始 料 不 及 。

李 秀 添 老 師 是 我 國 一 位 著 名 書 法 家 , 畢 身 獻 生 教 育 , 不 慕 名 利 , 默 默 耕 耘 , 鍥 而 不 舍 , 鞠 躬 盡 瘁 , 死 而 後 己 。 故 能 享 譽 杏 壇 , 對 宏 揚 中 華 文 化 藝 術 的 精 神 , 贏 得 崇 高 敬 仰 。 因 此 , 李 老 師 的 逝 世 , 可 說 是 我 國 文 教 界 的 一 大 損 失 !

1962 年 , 他 是 我 的 高 二 A班 主 任 兼 華 文 老 師 , 我 對 他 慕 名 己 久 , 慶 幸 他 能 成 為 我 的 導 師 , 是 緣 也 是 福 , 真 是 不 勝 欣 喜 。

李 老 師 教 學 嚴 謹 , 從 不 苟 且 , 他 的 特 點 是 〈 一 日 一 成 語〉 。 講 課 之 前, 先 在 黑 板 上 抄 寫 一 句 成 語 , 附 加 解 釋 和 舉 例 , 要 我 們 抄 讀 , 每 天 提 供 我 們 這 些 文 化 精 華 的 滋 養 料 , 是 我 們 最 好 的 額 外 收 獲 。

他 每 天 教 導 我 們 一 句 成 語 , 又 講 解 國 學 , 對 聯 和 詩 詞 文 學 , 故 而 奠 定 了 我 們 良 好 的 國 學 基 礎 。 當 年 也 是 我 們 參 加 最 後 一 屆 由 政 府 主 辦 的 高 中 會 考 , 我 們 班 上 同 學 的 華 文 科 , 全 部 榮 獲 A等 , 令 他 老 懷 開 慰 。 三 十 年 後 他 仍 然 津 津 樂 道 , 感 到 無 限 的 自 豪 與 榮 耀 。

他 教 學 時 , 在 黑 板 上 以 粉 筆 疾 書 , 不 論 楷 書 或 行 草 , 鐵 筆 銀 鉤 , 瀟 洒 自 如 , 句 句 璣 珠 。 我 們 一 一 抄 錄 , 確 是 我 們 最 好 的 模 臨 典 範 。

任 何 時 刻 , 他 總 是 抓 緊 機 會 , 充 份 利 用 時 間 , 順 便 解 釋 書 法 運 筆 方 法 和 字 體 的 中 心 結 構 , 我 們 耳 濡 目 染 , 對 書 法 也 有 了 基 本 認 識 。

字 為 文 章 衣 冠 , 這 是 他 的 口 頭 禪 。 他 用 心 良 苦 , 一 心 一 意 要 我 們 寫 好 書 法 , 故 對 大 小 楷 的 習 作 , 更 加 認 真 批 改 , 從 不 馬 虎 。

他 每 天 不 厭 其 煩 的 為 每 一 位 同 學 書 寫 一 個 字 範 , 然 後 我 們 依 照 字 範 練 習 , 好 則 加 圈 , 以 資 鼓 勵 , 而 且 耐 心 為 每 位 同 學 批 改 , 不 論 一 點 一 劃 , 他 都 一 一 指 正 。 至 於 小 楷 也 是 細 心 逐 字 批 閱 , 即 使 寫 錯 字 也 逃 不 過 他 那 銳 利 的 眼 光 , 好 字 也 照 樣 加 圈 , 圈 圈 相 連 , 像 串 珠 鍊 。

由 於 他 的 悉 心 指 導 , 因 此 他 擔 任 我 們 的 老 師 , 一 舉 數 得 , 獲 益 良 多 , 並 與 我 們 建 立 了 深 厚 的 師 生 情 誼 。

我 離 校 後 , 為 了 生 計 而 投 身 市 井 , 當 起 販 夫 , 日 夜 營 營 役 役 , 疲 於 奔 波 而 疏 於 學 習 。 1976年 , 雪 隆 江 夏 堂 舉 辦 首 屆 雪 州 華 文 書 法 比 賽 , 李 老 師 受 邀 為 評 審 , 我 因 負 責 協 助 參 與 比 賽 事 務 , 遂 使 我 們 有 緣 又 再 相 聚 。

這 項 比 賽 促 使 我 國 日 後 興 起 學 習 書 法 的 風 氣 , 李 老 師 更 是 一 馬 當 先 , 於 1977年 在 嘉 應 會 館 率 先 成 立 書 法 班 。

李 老 師 在 母 校 中 華 獨 中 任 教 最 久 , 在 校 設 立 書 法 班 , 義 務 教 導 書 法 . 在 課 餘 之 暇 , 也 積 極 從 事 教 導 書 法 工 作 .

1982年 , 李 老 師 辭 去 母 校 的 教 職 , 以 便 更 有 時 間 專 心 從 事 書 法 教 導 工 作 , 不 計 得 失 , 以 培 育 後 進 為 樂 事 .

由 於 反 應 良 好 , 他 接 著 在 大 馬 華 人 文 化 協 會 , 精 武 體 育 會 , 李 氏 聯 宗 會 及 其 他 學 校 社 團 等 , 先 後 成 立 書 法 班 , 在 我 國 掀 起 學 習 書 法 的 熱 潮 . 因 此 李 老 師 可 說 是 我 國 書 法 藝 壇 的 拓 荒 者 , 對 宏 揚 書 藝 , 作 出 了 重 大 的 貢 獻 . 南 洋 商 報 於 1991年 舉 辦 孝 親 老 之 夜 , 李 老 師 獲 得 傑 出 表 揚 獎 , 1992 年 又 榮 膺 <大 馬 華 人 文 化 協 會 榮 譽 文 化 獎 > 及 李 氏 宗 聯 會 的 榮 譽 獎 , 因 此 李 老 師 的 貢 獻 是 受 到 肯 定 的 !

當 時 , 跟 隨 李 老 師 學 習 書 法 的 有 退 休 的 樂 齡 人 士 , 專 業 人 才, 大 學 講 師 ,也 有稚 齡 學 童 , 可 謂 老 少 一 堂 , 有 教 無 類 .

但 他 說 最 受 歡 迎 的 是 小 學 教 師 , 因 為 這 些 教 師 回 到 他 (她 )們 的 崗 位 時 , 可 以 教 導 更 多 的 學 生 , 播 下 更 多 的 書 藝 種 籽 , 因 此 李 老 師 可 說 桃 李 盈 門 , 譽 滿 天 下 .

此 時 我 的 生 活 已 稍 為 安 定 , 也 重 新 開 始 追 隨 老 師 到 文 化 協 會 和 嘉 應 會 館 再 學 習 書 法 和 篆 刻 , 一 至 到 老 師 九 十 高 齡 退 休 為 止 .

沒 想 到 離 校 二 十 年 後 , 我 能 與 李 老 師 重 續 另 一 段 的 師 生 之 緣 !

李 老 師 的 隸 書 , 功 力 深 厚 , 自 成 一 體 , 楷 書 端 莊 , 間 架 嚴 謹 , 充 滿 剛 勁 , 就 像 他 的 個 性 , 胸 有 方 心 , 身 無 媚 骨 , 高 風 亮 節 , 耿 直 不 阿 .

上 書 法 班 時 , 他 與 三 十 年 前 的 教 學 風 格 沒 有 改 變 , 他 一 面 講 解 書 法 , 也 講 解 人 生 哲 理 , 時 時 強 調 做 人 與 處 世 之 道 , 誨 人 不 倦 的 精 神 ,令 人 欽 佩 .

李 老 師 擅 長 撰 寫 對 聯 , 援 筆 即 成 , 所 撰 內 容 , 多 富 哲 理 , 不 流 俗 套 .上 書 法 課 時 , 他 每 次 都 舉 例 詳 述 對 聯 的 構 造 方 式 , 對 仗 要 工 整 , 啟 發 了 我 們 對< 對 聯 > 的 鑒 賞 能 力 .

1982年 我 喬 遷 新 居 , 他 送 我 一 幅 對 聯 作 賀 , 內 容 是 “忙 中 有 趣 , 苦 中 有 趣 ; 敬 業 成 風 , 樂 業 成 風 ” , 完 全 突 出 了 我 那 忙 碌 的 生 活 寫 照 和 性 恪 思 想 .

1993年 我 們 舉 辦 離 校 30週 年 聚 餐 聯 歡 宴 會 , 他 自 動 請 纓 , 義 務 替 我 們 數 十 位 同 學 撰 寫 對 聯 , 以 籌 募 基 金 回 饋 母 校 . 每 幅 對 聯 都 嵌 上 同 學 或 夫 婦 的 名 字 , 結 果 成 績 斐 然 .

我 們 把 數 十 幅 對 聯 懸 掛 在 宴 會 廳 堂 , 使 到 整 個 場 面 翰 墨 飄 香 ,充 滿 濃 濃 郁 郁 的 文 化 氣 息 .

此 外 凡 對 各 種 義 賣 籌 款 , 我 徵 求 老 師 報 效 墨 寶 , 他 總 是 欣 然 允 諾 , 從 未 說 過 一 聲 “不 ”.

他 說 , “這 不 但 是 公 益 , 也 是 對 推 行 書 香 社 會 , 略 盡 綿 力 ”

他 “老 當 益 壯 ” 自 喻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 故 每 幅 對 聯 都 會 加 蓋 此 兩 句 閒 章 . 他 也 自 嘲 是 老 驥 伏 櫪 , 志 在 千 里 . 所 以 老 師 每 日 風 塵 僕 僕 , 不 辭 勞 苦 , 到 各 單 位 授 課 , 心 力 不 知 疲 .

因 此 凡 是 有 人 要 撰 寫 對 聯 或 招 牌 字 , 我 都 會 推 荐 給 老 師 , 他 收 了 紅 包 , 都 會 堅 持 請 我 們 吃 肉 骨 茶 .

李 老 師 與 我 同 住 甲 洞 地 區 , 雖 不 同 花 園 , 也 屬 近 鄰 , 因 此 每 逢 星 期 天 早 上 , 我 一 定 先 載 他 去 吃 肉 骨 茶 , 然 後 同 往 嘉 應 會 館 書 法 班 上 課 .

李 老 師 時 常 會 與 我 爭 付 錢 , 他 說 不 能 每 次 讓 我 請 , 否 則 他 不 吃 了 !

有 時 我 有 要 事 未 能 上 課 , 我 也 吩 咐 孩 子 一 定 要 先 載 老 師 去 吃 肉 骨 茶 , 然 後 再 載 他 去 上 課 !

壽 而 康 , 能 吃 就 是 福 ! 老 師 雖 然 年 屆 古 稀 耄 齡 , 但 胃 口 很 好 , 他 孤 獨 一 味 , 最 愛 鹵 豬 腳 . 有 時 我 載 他 到 肉 骨 茶 家 鄉 ----巴 生 , 品 嚐 “大 骨 ” 風 味 , 讓 他 大 快 朵 頤 , 他 食 後 贊 不 絕 口 , 還 會 破 例 要 求 加 量 呢 !

我 與 老 師 , 亦 師 亦 友 , 就 這 樣 建 立 起 親 切 的 關 係 , 不 任 老 師 或 師 母 須 要 看 醫 生 , 或 是 其 他 有 所 應 酬 , 需 要 我 的 協 助 , 都 會 有 求 必 應 .

李 老 師 雖 年 事 己 高 , 但 每 日 清 晨 即 起 , 必 洒 掃 庭 除 , 內 外 整 潔 , 鳥 語 花 香, 滿 園 春 色 , 同 時 把 左 右 毗 鄰 的 屋 前 馬 路 , 也 掃 得 一 塵 不 染 , 他 就 是 這 樣 的 推 己 及 人 , 無 畏 無 私 , 豈 知 竟 因 此 而 跌 倒 , 以 至 於 斯 .

一 日為 師 , 終 身 如 父 . 為 了 尊 師 重 道 及 表 楊 李 老 師 所 作 的 貢 獻 和 崇 高 的 精 神 , 及 秉 承 老 師 的 志 願 , 繼 續 發 揚 書 藝 , 我 們 一 批 學 生 早 有 籌 組 <李 秀 添 書 法 基 金 >的 倡 議 .

1991 年 12月21日 我 們 假 中 華 大 會 堂 替 老 師 伉 儷 祝 壽 , 舉 行 “李 秀 添 盧 倩 儀 八 八 雙 壽 暨 鑽 婚 紀 念 墨 賞 會 ” , 筵 開 五 十 席 , 祝 福 老 師 伉 儷 , 鶼 鰈 情 深 , 福 壽 無 疆 , 並 出 版 特 刊 , 以 誌 紀 念 .

我 們 藉 此 盛 會 , 展 出 師 生 作 品 , 義 賣 書 法 , 獲 得 廣 大 校 友 及 社 會 熱 心 人 士 的 支 持 , 共 籌 獲 二 萬 七 千 餘 元 作 為 書 法 基 金 之 用 .

1995年 , 我 們 終 於 在 吉 隆 坡 中 華 校 友 會 成 立 了 “李 秀 添 書 法 基 金 ”的 組 織 . 李 老 師 卻 不 幸 於 當 年12 月3 日 溘 然 辭 世 , 我 們 痛 失 良 師 , 唯 有 化 悲 傷 為 力 量 , 推 廣 書 藝 活 動 , 更 是 義 不 容 辭 .

1996年 9月22日 我 們 假 母 校 中 華 獨 中 主 辦 “1996年 李 秀 添 書 法 基 金 華 文 書 法 比 賽 ” . 今 年 為 了 配 合 中 華 校 友 第 二 屆 世 界 嘉 年 華 會 的 舉 行 , 我 們 於 八 月 廿 四 日 , 再 次 舉 行 書 法 比 賽 和 講 座 等 系 列 活 動 .

李 老 師 的 夙 願 , 終 於 實 現 . 這 項 書 法 基 金 , 己 經 開 始 負 起 使 命 , 可 慰 老 師 在 天 之 靈 , 老 師 的 功 勛 , 也 將 昭 (炳)如 日 星 , 萬 古 長 存 !

悼甲洞華小功臣葉秋生校長

經 常 與 葉 秋 生 校 長 的 老 友 陳 光 明 喝 茶 閒 談 ,都 會 談 到 已 故 葉 秋 生 校 長 ,一 談 到 葉 校 長 ,我 們 好 像 嗒 然 若 喪 。葉 校 長 逝 世 已 兩 年 ,但 他 音 容 宛 在 ,令 我 們 難 以 忘 懷 。

記 得 ,1996年 7月 11日 清 晨 , 從 睡 夢 中 驚 醒 ,葉 公 子 撥 來 電 話 ,傳 出 噩 耗 ,說 他 父 親 凌 晨 摔 倒 ,溘 然 長 逝 ,並 要 我 協 助 在 報 章 刊 登 訃 告 。

對 一 個 身 栽 碩 健 ,食 欲 奇 佳 ,前 一 晚 尚 與 我 們 品 茶 ,共 話 天 下 ,突 然 人 天 永 隔 ,不 但 令 我 們 震 驚 ,簡 直 無 法 令 我 們 接 受 !

葉 校 長 終 年 七 十 ,雖 然 常 言 道 ,人 生 七 十 古 來 稀 ,但 對 葉 校 長 來 說 ,由 於 他 的 身 體 健 壯 ,精 力 充 沛 ,沒 有 一 點 老 態 ,我 們 認 為 他 還 屬 壯 年 ,而 且 他 尚 未 普 身 祖 父 ,因 此 ,我 們 一 班 師 生 朋 友 ,都 不 稱 他 老 校 長 ,而 尊 稱 他 為 <葉 校 長 >。

以 他 的 健 康 , 應 可 長 命 百 歲 ,還 可 繼 續 造 福 社 會 ,誰 知 事 與 願 違 , 天 不 假 年 ,哲 人 其 萎 , 是 我 們 甲 洞 華 小 的 最 大 損 失 ,豈 不 痛 哉 !

葉 校 長 終 生 獻 身 於 教 育 事 業 , 敬 業 樂 業, 尤 其 與 甲 洞 華 小 的 關 系 分 不 開 ,自 1946年 和 平 後 ,他 就 在 甲 洞 華 小 的 前 身 開 明 學 校 任 教 。迨 至 1961年 ,甲 洞 華 小 分 為 一 、二 校 ,葉 校 長 即 出 任 二 校 校 長, 至 1980年 杪 退 休 為 止 ,在 甲 洞 華 小 任 教 達 34年 之 久 ,春 風 化 雨 ,培 育 英 才 無 數 ,桃 李 滿 天 下 。

但 葉 校 長 退 而 不 休 ,對 甲 洞 華 小 , 關 懷 備 至 ,堅 持 不 懈 ,大 力 協 助 甲 洞 一 二 校 的 發 展 ,深 獲 董 事 部 器 重 而 被 委 為 副 董 事 長 。至 逝 世 為 止 ,總 共 為 甲 洞 華 小 服 務 達 半 個 世 紀 。

原 來 ,甲 洞 華 小 也 是 葉 校 長 的 母 校 ,他 生 於 斯 ,教 於 斯 ,死 於 斯 ,與 甲 洞 華 小 的 淵 源 ,超 過 60年 ,可 說 與 甲 洞 華 小 ,共 存 共 榮 。

他 也 在 甲 洞 華 小 諦 結 姻 緣 ,其 夫 人 楊 連 韻 老 師 也 在 甲 洞 華 小 任 教 二 十 多 年 ,杏 壇 佳 侶 ,鶼 鰈 情 深 ,難 怪 葉 夫 人 會 說 ,甲 洞 華 小 是 葉 校 長 的 第 二 生 命 。

甲 洞 華 小 創 校 已 90年 ,它 的 前 身 , 是 由 崇 德 和 開 明 兩 間 學 校 合 併 而 成 ,由 當 時 甲 洞 社 會 賢 達 和 公 眾 人 士 所 籌 劃 建 立 ,因 此 取 名 “甲 洞 公 立 學 校 ”。 新 校 舍 的 落 成 ,葉 校 長 是 幕 後 功 臣 之 一 。

我 原 本 在 鄉 下 私 塾 唸 三 字 經 ,是 一 個 不 折 不 扣 的 土 包 子 。1952年 ,新 校 舍 落 成 開 學 ,我 有 緣 跟 隨 幾 位 堂 兄 弟 ,報 讀 一 年 級 。這 項 改 變 ,對 我 來 說 ,可 說 是 生 命 史 上 的 一 個 重 大 轉 捩 點 。

在 甲 洞 華 小 六 年 ,我 與 葉 校 長 始 終 緣 慳 一 面 。六 年 當 中 ,葉 校 長 竟 沒 有 教 過 我 ,只 有 在 六 年 級 時 ,偶 而 代 過 一 次 課 而 已 。

雖 然 葉 校 長 沒 教 過 我 ,但 是 我 一 路 來 ,都 尊 他 為 師 ,即 使 在 路 上 碰 見 他 騎 上 一 部 巨 型 摩 多 ,雄 姿 英 發 ,我 也 會 向 他 行 禮 致 敬 。

平 時 在 校 ,葉 校 長 教 學 嚴 謹 ,處 事 認 真 ,不 苟 言 笑 ,經 常 拿 著 一 條 籐 鞭 巡 視 ,很 多 學 生 對 他 望 而 生 畏 。有 時 我 們 興 致 勃 勃 ,高 談 闊 論 ,一 見 到 他 ,立 即 鴉 雀 無 聲 ,噤 若 寒 蟬 ,因 此 學 生 早 已 給 他 取 了 一 個 “秋 老 虎 ”的 雅 號 。

由 於 他 像 貌 威 嚴 ,令 人 肅 然 而 恐 ,我 卻 暗 自 慶 幸 ,沒 有 給 他 教 過 課 。因 此 ,在 小 學 六 年 ,沒 有 與 他 有 過 接 觸 ,即 使 離 校 後 三 十 年 ,為 了 生 活 而 奔 波 ,彼 此 也 鮮 少 往 來 。

但 葉 校 長 卻 給 我 留 下 了 一 份 珍 貴 的 紀 念 禮 物 ,保 存 至 今 。那 是 在 1957年 唸 六 年 級 時 ,我 獲 得 三 項 比 賽 的 第 一 名 ,即 書 法 ,英 文 書 法 和 美 術 比 賽 。

英 文 書 法 比 賽 的 獎 品 ,是 一 本 四 用 英 語 字 典 , 有 關 比 賽 的 項 目 、年 級 、年 份 、名 次 都 是 由 葉 校 長 親 筆 寫 在 字 典 扉 頁 裡 。有 一 次 ,他 到 我 家 造 訪 ,談 到 學 生 往 事 ,我 還 特 地 拿 出 這 本 字 典 讓 他 觀 賞 回 味 。

葉 校 長 可 說 字 如 其 人 ,剛 強 有 勁 ,嚴 謹 有 序 ,也 有 粗 曠 豪 邁 、 耿 直 朗 硬 的 風 格 。

我 與 葉 校 長 重 繼 緣 份 ,那 是 始 自 八 十 年 代 中 期 ,因 為 參 加 甲 洞 華 小 校 友 會 的 活 動 ,而 葉 校 長 是 校 友 會 的 顧 問 ,因 此 ,我 們 有 了 接 觸 。

校 友 會 開 會 時 ,葉 校 長 幾 乎 每 次 都 有 出 席 ,並 且 盡 心 竭 力 ,對 會 務 給 以 指 導 ,那 是 非 常 難 能 可 貴 的 。

一 般 華 團 ,都 有 委 任 各 種 顧 問 ,除 了 一 些 德 高 望 重 者 ,有 些 是 把 過 時 人 物 抬 上 “ 神 祖 台 ”,名 不 副 實 ,不 顧 也 不 問 ,而 葉 校 長 卻 能 親 自 到 會 ,相 信 是 全 馬 華 團 所 僅 有, 他 的 熱 誠 ,足 以 成 為 大 家 學 習 的 典 範 。

葉 校 長 愛 屋 及 烏 ,熱 愛 甲 洞 華 小 ,也 愛 護 校 友 會 ,校 友 會 有 活 動 或 會 慶 籌 款 ,他 也 衷 誠 協 助 ,我 們 有 事 相 商 ,他 有 求 必 應 ,古 道 熱 腸 ,殊 足 欽 佩 。

他 對 校 友 會 寄 以 厚 望 ,有 時 還 主 動 打 電 話 給 我 們 ,要 我 們 出 來 喝 茶 ,談 談 會 務 和 學 校 發 展 。他 有 一 副 長 者 的 風 範 , 誠 懇 慈 祥 ,與 五 十 年 代 的 莊 嚴 ,截 然 不 同 。

離 校 數 十 年 ,知 多 世 事 胸 襟 闊 ,閱 盡 人 情 眼 界 寬 。過 去 對 葉 校 長 因 為 隔 膜 而 存 有 鴻 溝 ,焉 知 一 接 觸 ,他 竟 是 那 么 平 易 近 人 ,溫 馨 友 善 ,小 學 時 代 所 留 下 的 畏 懼 陰 影 ,早 已 一 掃 而 空 。從 此 ,我 們 建 立 起 親 切 的 情 誼 ,成 了 莫 逆 知 交 ,再 無 嚴 謹 拘 泥 。

因 此 ,除 了 開 會 ,我 們 幾 位 好 友 ,便 時 常 相 聚 。福 建 麵 ,鴛 鴦 粉 ,加 哩 魚 ,大 快 朵 頤 ,樂 也 融 融 。他 以 茶 代 酒 ,我 們 則 銜 觴 戒 煙 ,雖 然 靜 躁 不 同 ,品 味 互 異 ,仍 可 尋 找 共 識 ,暢 敘 幽 情 ,相 聚 便 成 了 我 們 生 活 情 趣 的 一 部 份 。

葉 校 長 老 驥 伏 櫪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除 了 校 務 ,他 還 參 與 其 他 社 會 的 服 務 工 作 , 雖 是 劬 勞 繁 忙 , 但 只 要 一 個 電 話 ,他 就 出 來 與 我 們 相 聚 ,午 夜 回 家 ,還 要 伏 案 撰 寫 各 種 文 稿 ,心 力 不 知 疲 。 他 那 種 奉 獻 、苦 幹 、與 拼 博 的 精 神 ,得 確 令 我 們 肅 然 起 敬 。

有 時 ,他 找 我 協 助 處 理 一 些 文 書 工 作 ,或 是 攝 影 ,我 都 義 不 容 辭 ,欣 然 允 諾 , 大 家 互 相 配 合 ,稱 心 愉 快 ,他 對 我 ,可 說 是 有 知 遇 之 恩 。

他 時 常 鼓 勵 我 們 要 回 餽 母 校 ,參 與 母 校 的 服 務 工 作 ,礙 以 自 己 力 微 能 鮮 ,只 能 通 過 校 友 會 ,從 旁 協 助 ,也 曾 多 次 參 與 母 校 義 賣 籌 款 ,以 擴 建 校 舍 。

葉 校 長 出 任 建 委 會 要 職 ,他 運 籌 帷 握 ,指 揮 若 定 ,還 親 自 出 馬 ,向 各 界 人 士 募 捐 。由 於 他 受 人 敬 仰 , 人 緣 極 佳 ,結 果 成 績 斐 然 。

1996年 的 一 次 籌 款 ,以 增 建 一 座 三 層 的 新 校 舍 ,他 擔 任 總 策 劃 ,豈 知 功 業 未 竟 , 遽 然 而 逝 ,痛 失 斯 人 ,全 校 董 教 學 生 ,莫 不 哀 悼 痛 惜 。

甲 洞 華 小 的 發 展 ,從 五 十 年 代 數 百 名 學 生 ,擴 展 到 今 日 一 二 校 ,而 擁 有 三 千 多 名 學 生 ,葉 校 長 可 說 是 居 功 厥 偉 。他 無 怨 無 悔 ,一 心 一 意 ,默 默 耕 耘 ,為 甲 洞 華 小 奉 獻 一 生 ,鞠 躬 盡 瘁 ,死 而 後 己 。

那 晚 深 夜 ,他 理 罷 文 稿 ,清 晨 即 傳 來 噩 耗 ,建 委 會 化 悲 傷 為 力 量 ,通 力 合 作 ,次 年 完 成 了 這 座 三 層 樓 的 新 校 舍 。

為 了 表 彰 葉 校 長 的 豐 功 偉 績 , 該 座 新 校 舍 落 成 後 ,就 把 一 間 會 議 室 以 “ 葉 秋 生 ” 來 命 名 ,以 紀 念 他 對 學 校 的 重 大 貢 獻 。逝 者 如 斯 ,葉 校 長 的 英 名 ,將 永 誌 青 史 ,遺 愛 人 間 。

葉 已 飄 零 ,化 作 春 泥 更 護 花 ,但 願 甲 洞 華 小 ,在 葉 校 長 精 神 的 感 召 之 下 ,繼 續 向 前 發 展 邁 進 。

(11/07/1998刊登於南洋商報商餘版)

感恩


去年,一位住在新山的妹妹,突然寫信給我,向我感恩,這是我從來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信很短,雖然只有一百幾十個字,卻是字字真情,充滿溫馨。
她在信中說:最近參加了一項人際關係講師課程,經過了幾天心靈的洗禮,終於了解,當你感激一個人時,為何不讓對方知道呢?當初,若不是我大哥堅持讓她兩姐妹繼續升學,決不會有今天的她,對人生,也不會有如此的頓悟。
因此,她來信聲聲感謝當初我為她們所作的犧牲。
我這對妹妹是雙胞胎的,面貌相似,有時連我也認不清,在學生時期,時常給師長同學誤認而鬧出很多笑話。萬事雲煙忽過,她們中學畢業已超過30年。當時我堅持給她們升學,是作為兄長的責任,義不容辭,無畏無私,並非期待任何的感恩回報。
回想當年,家境貧苦,而我要她們受教育,是有一定的道理的。由於父親染上鴉片毒癮,母親則深受迷信的毒害,加上重男輕女的封建餘毒,一位大姐和大妹,都沒有進過學校,剝奪了受教育的機會。另一妹妹甫出世不久,就送人撫養,骨肉分離,後來發了一場高燒,影響她的腦部細胞,造成痴呆,遺恨終生。
三位姐妹的境遇,使我深深體會到,她們的不幸,與家庭和學校教育是分不開的。
這對孿生妹妹的誕生,帶來驚喜,也給家庭帶來更大的衝擊。一個窮苦的家庭,要同時照顧兩個嬰兒,真不容易。母親和大姐都要勞作,我這個不滿十歲的大哥,就要協助看顧她們。
在苦境中成長,我僥倖中學畢業,次年她倆也小學畢業。我堅持她們一定要升讀中學,但是卻受到母親的反對。她說:“我不用讀書,也活了一輩子;
我出門也同樣會搭巴士,何必讀書?女孩子讀了書,將來也不是要嫁人,屬於別人的?……….”
母親迂腐的思想與迷信,就是沒有教育的結果。這更令我覺得,女性受教育比男性更重要。因為女性比做丈夫的有更多接觸子女的機會,將來要當起賢妻良母,相夫教子,是賦有更大的使命。歷史上很多名人,都是靠賢慧的母親培育出來的,如孟母,歐陽修的母親等,都是不勝枚舉的。
前車之鑑,從三位姐妹的遭遇,我決不能讓後來者步其後塵。我覺得貧窮不可恥,無知最可悲,只有通過教育,才能啟迪民智,提高思想素質,建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創造美好的將來。
窮不能窮教育,我不管母親的反對,堅決帶她們去坤成女中報名。我打破儲蓄了多年的撲滿,點算一下,共有百多元,就帶她們去做校服、買書、交學費。
當時我們住在甲洞橫街,甲洞烏魯已有國民中學,是免費的,每天只要騎腳車或步行,就可到校。而我要她們去老遠的吉隆坡坤成讀書,要轉搭兩趟巴士,不惜耗費時間和金錢,是基於愛護華教的原則,要她們接受中華文化的薰陶,成為有文化思想的新女性。
1966年,父親逝世,她們才唸初二,我早己肩挑重擔,負責一家八口的生計。雖然經濟困苦,時時捉襟見肘,但我還是堅持要給她們繼續唸書,遇有功課趕不上,還請人替她們補習。為了找多點入息,後來我在街上多開了一檔甘蔗水,白天請大姐或顧人幫忙。她們放學回來,要輪流看檔,到晚上整十點才收檔,可真辛苦了她們。
由於母親執迷不悟,有病不問醫生問鬼神,常受神棍的欺騙和蠱惑,說是中了小人的貢頭,搞到雞犬不寧。甚至這樣不可做,那樣不可做,又不可殺生,還要把賴於生存的小販生意結束。這可真為難了我這位操刀的屠夫,若要為了孝道,順從母親的意願,豈不是要大家坐以待斃?為了愚孝而危害一群弟妹的前途?只好甘冒不諱,因此常與母親爭執,在她眼中,我自然成了不孝的逆子,時常咒罵我們讀書人。
後來甘蔗水生意竟被母親強迫收檔,一些器皿也被她摔毀,真是悲痛。69年,在無可奈何之下,我搬去衛星市的廉價排屋,生活愈形艱苦。親屬來訪,竟嘲笑我連簡單的椅子都沒有三兩張可坐,令我窘迫。
在困境中,雖然入不敷出,但還是要關照她們的學業。她們高三那年,要報考MCE教育文憑,兩人要百多元的報名費。可能她們了解我的苦衷,不敢向我索取,而我經濟拮据,能拖則拖。截止日期一天一天的迫近,我想她們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焦慮不安,所以心裡總是感到歉疚很難過。迨至報名日期最后一天前夕,我才設法拿錢給她們,她倆驚喜交集,大家各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苦情難訴。
成績放榜時,她倆雙雙考到甲等文憑,而且是當年全校僅二位考到甲等文憑的優秀生,我心裡也感到無限的欣慰和榮耀。她們的成績,就是給我最好的報答。欣喜之餘,我時常自怨自艾,怪自己沒能力,不能讓她們繼續深造,埋沒了兩位可造之才。
她倆精通三語,當了十多年的翻譯,各有自己的美好家庭,現在子女也已成長,皆有受到良好教育。另一位幼妹也同樣去坤成,完成中學教育,也有良好工作和歸宿,三位妹夫也各有專長。
她們侍母至孝,每月皆給母親費用,這時母親才慢慢體會到女兒受教育的好處。後來母親拜佛,師父教她唸佛誦經,她才後悔不識字的痛苦。但她強記強背,也認識了一些文字,遇有不懂的字,還經常問我。在她的努力之下,甚至還學會看〈通書〉,一些同輩朋友,還時常請她翻查〈通書〉看吉凶。
妹妹婚後大家都為工作而忙,各處一方,相見時難。30年來,兄妹手足之情,都是深植在心坎中,處之以淡,很少在言語中表露。良辰佳節,她們都會備禮來訪,遇事都會大力相助,大家都是心存感激,而我當年協助幼小,是責無旁貸的。即使是別人的孩子,只要自己能力所及,都應抱著“助人為快樂之本”的觀念,去發揮“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給予愛心和援助。做父母或長輩,不應男女有別,都應一視同仁,給予教育。所謂“不私而天下自公”,同樣的,教育為立國之本,一個國家的當政者,若能平等對待國民的教育,自然也會令人感恩,才能塑造一個具有愛心、團結、親善、和諧的社會。
甘瓜抱苦蒂,美棗生荊棘。今天她們有幸福的日子,是苦中得回的甘果;她們在各方面的能力比我強,成就比我好,可說是:“新竹高於舊竹枝,須憑老幹為扶持。”然而“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而今她來信感恩,把蘊藏了30多年的心思傾吐出來,體現了“受施不忘”的美德。感恩,是出於內心的真誠,但不須刻意去表演給別人看的。
(21/9/02刊登於南洋商報商餘版)

看人挑擔不用力


到泰山、黃山或任何其他名山旅遊,都可以看到“挑夫”。他們渾身勁力,肩負重擔,在崇山峻嶺之間,往來奔走,如履平地。
他們不懼風雨,不怕烈日,年年歲歲,沒有訴苦,沒有怨恨,默默承受肩膀上的重擔,甘之如飴。
黃山天下奇,風景最秀麗,是中國第一名山,慕名而來的中外遊客也特多,挑夫也最多,幾乎每個景點的道路都可以看到他們。
山上沒有車輛交通,也沒有驢馬伏運,全部是石階,因此,山上所有的物資供應,全部都要仰賴挑夫的一根扁擔。他們成了運輸大隊,一根扁擔,挑起千斤重的各種的物品,包括日用品、食品、魚肉瓜果蔬菜、鋼鐵建築器材….。
山上起高樓,石階一級一級又一級,全靠他們汗水的凝聚。每當我看到他們,揮汗如雨,就肅然起敬,並對他們由衷感激!
我們空手走路,還要拿著手杖,攀登石階,步步維艱,上氣不接下氣,弄得氣喘如牛。而他們身挑重擔,少說也有一百幾十斤,卻能穩健而行,踏穿世路覺山平,怎不令我們敬佩?與他們相比,真是相形見拙,顯得自己的渺小。
他們有的赤著脖子,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沒有半點多餘的脂肪。皮膚被陽光晒成銅褐色,憑著堅強的意志,一步一步,從山腳挑至山頂,從這個山峰挑到那個山峰,險惡峻嶺,也能攀越,挑呀挑,心力不知疲。
那是生活的驅使,迫使他們挑起比自己體重還重的東西,有時健步如飛,比我們走路還快,真令我們汗顏和感嘆:不走萬里路,哪來鐵腳板?不挑千斤擔,哪來鐵肩膀?
英雄不畏千峰險,攀高峰不怕千般苦。他們站如松,走如風,在我的心目中,他們是身經百戰,可歌可泣的無名英雄,堅不可摧的鐵漢。看他們像生活戰場上的一匹戰馬,銜枚疾走,遇到他們,我必定讓路,讓他們從容而過。
因為他們行而不舍,若驥千里,身負重擔,也是身負重任,就像肩挑天下的興亡。名山勝景,所有賓館和其他建設,重如鋼鐵水泥,小如磚瓦沙粒,一切物資都是靠他們的苦力運送。俗語說:“千條扁擔能搬山,萬根杉木能頂天”,他們的苦力,創造了勝景。因此,我們來旅遊賞景,吃喝玩樂,一切享受都是歸功於他們。他們的付出,才能使我們得到享受,也促進了旅遊事業的發展,國家社會的繁榮。
看到他們汗流浹背,一些遊客可能是養尊處優,不會體恤他們,還要鄙視他們,形容他們好像做牛做馬,而我聽來,真是百感交集。
他們付出了苦力,換回菲薄的待遇,但他們勤快,有飯有菜,粒粒米飯,是汗水的結晶,如珠如玉,嚼來芳香四溢。比起那些昧著良心、出賣靈魂、喪失尊嚴、甘為奴狗、以換取錦衣玉食者,不知要高潔多少倍。
吃苦是良圖,作苦事,用苦心,費苦勁,苦境終成樂境。他們忍辱負重,任重道遠,腳踏實地,不圖虛名,以苦力換取三餐。殊不知,他們所得到的是比金錢更重要的財富,就是“健康”。健康就是福!他們從苦力的勞動中磨練了自己,日日練,身體健,千錘百鍊,把自己鑄造成銅皮鐵骨的身軀,一切病魔不能欺。
我們看他們挑東西,扁擔富有彈性,兩端的重物,會隨著步伐左右擺動。所謂熟能生巧,他們懂得以力借力的物理原理,以減輕壓力。因此我們看來,他們挑擔好像不吃力。所以有句俗語:“看人挑擔不用力,自己挑擔壓斷脊”,就是這個道理。
從孩提時代,我就與扁擔結下不解之緣,種菜挑肥,尚可量力而為,然而抬豬的工作,是我無法勝任。祖父是屠商,常令我去協助捉豬抬豬,而我只有十來歲,發育尚未健全,身體又瘦弱,竟要幹起成年人的工作。把豬捉入豬籠,再以竹干當扁擔,兩人各挑一端來過秤,遇到百多斤的大豬,可真要命。我勉強抬起,脊椎骨痛,無法承當,真想狠狠把豬摔下,又怕豬隻斷腳受傷,造成損失,要受責罵,因此飽嚐脊骨傷痛的苦楚,也要勉強硬頂。
22歲那年,父親帶著滿身的疾苦離開了人間,他留下一把刀、一把秤、還有一根扁擔,要我挑起一家八口的重擔。時至今日,才卸下擔子,我又挑起另一重擔,擔任了整十個社團的大小職務。
幾乎每個社團的所謂領袖都會說漂亮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但是實際上,出力的人常是受人歧視,就像挑夫被人當著牛馬一樣。出錢的人,不論多少,都會有記錄,若名字寫錯就不給錢的也有;而出力的人,不論出多少兩,多少斤,在徵信錄上永遠不會有記錄某某人出多少斤的力。
有的人,不出錢,不出力,昏庸無能,卻可坐穩釣魚台,高居要位,輕鬆自在,挑擔不用力。而我拿過秤,懂得斤和兩,別人一句“能者多勞”的高帽套了過來,不費吹灰之力,我們就要竭盡所能,勞心勞神,出力又出錢,擔子像雨中挑稻草,越挑越重,可是還要遭受一些卑俗小人的疑忌和傷害,真是吃力不討好。
幸好孩子已成長,可以全盤接管業務,而我每天到辦工室,啟開電腦,就是處理社團的各種文書事務,工作酬酢繁多,只因道義的責任,給自己帶來沉重的負擔和壓力,以致無暇料理生意,也失去很多消閑和學習的機會,幾乎成為一位專職的「義工」。
綜合數十年來的經歷,看人挑擔不用力,自己挑擔壓斷脊,並得出一個結論:“量力而為之,力微休負重”。
(13/10/2001南洋)

空心樹

風 狂 雨 驟 , 路 傍 的 一 棵 巨 樹 竟 告 倒 下, 壓 毀 一 間 木 屋 , 使 到 一 家 數 口 的 窮 苦 人 家 , 頓 失 棲 身 之 所 , 幸 好 沒 有 釀 成 人 命 損 失。

這 棵 大 樹 , 對 我 非 常 熟 悉 , 因 我 時 常 經 過 該 處 , 都 要 留 心 觀 賞 它 的 英 姿 。

它 長 的 枝 繁 葉 茂 , 樹 身 挺 直 , 高 聳 入 雲 。 說 來 最 少 也 有 幾 十 年 的 樹 齡 , 這 家 木 屋 居 民 , 就 靠 它 的 庇 蔭 。

常 言 道 : 大 風 吹 倒 梧 桐 樹 , 自 有 旁 人 說 是 非 。 這 棵 參 天 大 樹 , 也 自 然 引 起 眾 議 紛 紛。

有 人 問 : 一 棵 這 么 雄 偉 茁 壯 的 大 樹 , 能 屹 立 數 十 年 , 怎 么 突 然 不 堪 風 雨 ?

也 有 人 說 : 它 外 強 中 乾 , 華 而 不 實 ; 更 有 人 說 , 老 樹 盤 根, 應 該 很 堅 固 。

事 出 必 有 因 , 原 來 這 棵 大 樹 , 長 期 被 螞 蟻 腐 蝕 , 蛀 空 內 心 , 樹 頭 腐 爛 , 成 了 空 心 樹 , 尚 不 為 外 人 察 覺 , 終 於 承 受 不 起 狂 風 吹 襲 而 倒 下 。

假 如 它 不 倒 下 , 有 誰 會 相 信 它 外 強 中 空 ? 該 家 居 民 豈 敢 造 屋 於 其 傍 ?

就 像 這 次 亞 洲 金 融 風 暴, 為 什 么 號 稱 四 小 龍 之 一 的 韓 國 , 會 突 遭 遽 變 ? 為 什 么 一 些 外 表 風 光 的 人 物 或 大 公 司 , 會 突 然 宣 告 破 產 ?

這 些 華 而 不 實 的 人 , 猶 如 馬 屎 表 面 光 , 內 裡 一 團 糠 。 因 為 沒 有 根 基 , 也 像 是 一 棵 腐 爛 的 空 心 樹 , 所 以 容 易 倒。

一 些 原 本 是 資 源 豐 富 的 國 家 , 但 因 貪 污 腐 敗 , 這 些 官 僚 就 像 螞 蟻 一 樣 , 長 期 蛀 蝕 國 家 的 財 富, 使 到 國 空 民 窮 , 一 場 風 暴 , 終 於 像 這 棵 大 樹 一 樣 , 使 到 百 姓 遭 !

所 以 , 誰 說 螻 蟻 不 能 撼 大 樹 ?

七歲讀大學

1991年我到北京龍慶峽旅遊,當我攀登一座岩峰,俯瞰峽谷勝景時,有幾位青年男女正在山上一塊平滑的巨石上,手拿罐裝啤酒,嘻嘻哈哈,臉若朝霞,每個人都掛著燦爛的笑容,充滿青春活力,像是快樂的小天使。
他們看到我背負沉重的相機,上氣不接下氣,笑問我從那裡來?“馬來西亞,你們呢?”我反問他們。“北京”他們回答。“那你們是做什麼工作?”“我們都是大學生。”
我看到其一名女的很調皮,就問他貴庚幾何。她說十九歲。我說:“妳十九歲才讀大學,我七歲就讀大學了!”“你開玩笑,我才不信”,她負氣地說。
“妳不信,我還可以把當年大學的課文背給妳聽呢!”於是我就朗朗唸道:“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他們咧嘴大笑,笑得人仰馬翻。
是啊,我七歲讀大學是沒有錯呀!只不過我讀的是四書裡的〈大學〉。我還說,我是顛倒乾坤,從大學唸到小學,而他們卻是從小學唸到大學。
他們以標準的北京腔說我真會開玩笑,真有意思,大家相顧哈哈大笑,好像一見如故,過後還交換了地址,我們也賺到幾罐啤酒喝。
這次旅遊趣事,到今回想起來,還是好笑。因我七歲唸過一年私塾,讀過三字經、大學、千家詩等。
最近內弟偕同夫人從台灣回來,帶來一位五歲的小女兒,乖巧可愛。她竟會背〈三字經〉,令我這位七歲讀過〈三字經〉和〈大學〉的姑丈深感吃驚!
內弟在台灣謀生多年,在當地娶了一位大專畢業的太太。據她說,今日台灣社會風氣日漸敗壞,道德淪喪,衛道之士又再大聲疾呼,倡導儒家思想,所以又有復古運動,很多幼兒園和小學,都有教道三字經和兒童詩詞,這再度使我想起七歲讀大學的故事來了!
因家〈大學〉的內容,是講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三字經和古典詩詞,對兒童的成長,會起一種潛移默化的薰陶力量,自小涵泳其間,會培育愛心,美化心靈,也就是所謂溫柔敦厚的“詩教”了。
那時我住在甲洞高武山的菜園屋,即今日的森林研究院附近,是一個沒有電流供應的窮鄉。
1951年,我家後面有一間破舊的亞答屋,原是孟加里人的,被祖父買了過來,暫時被擱置,於是有人倡議拿來開辦私塾學堂。
當時村民思想閉塞,認為私塾所讀的三字經和四書,這些“之乎者也”的古文比新式教育的“手,拍手,拍拍手”(註),高深得多。於是經過一番籌劃,學堂終於順利開課了!
啟蒙儀式是很隆重的,開學時就像廟堂神誕犒軍,每位學生家長都會準備一些三牲禮品,香燭銀紙等,帶著孩子在孔夫子肖像面前拈香膜拜,口中唸唸有詞,希望孩子拜了孔夫子後都會聰明讀書,出人頭地。
大家清一色是福建鄉親子弟,把萬世師表的孔子尊稱為“孔子公”(閩語)。因此,我七歲啟蒙時就拜了孔夫子,長輩們教導我們要如何尊師重“字”,凡是有“字”的紙掉在地上,即是是報紙都不可以用腳去踏,因為“字”是代表孔子,腳踏文字就是對孔夫子不敬。
開學過後,可能是陌生膽怯,我竟不敢去上課了!每天清早,我躲在床底下,不顧塵土骯髒和蜘蛛網。母親高聲喊叫,終於給她找到。我雙手緊緊拉住床腳不放,她沒奈何,只好請來老師幫助,才把我強拉去課堂。這樣哭哭啼啼被強拉了好幾天,母親一手拿著籐條,在連哄帶騙之下,才免強去上課。
學當設備非常簡陋,沒有石敏土,只是用木板釘成的長桌和長凳,學生約有二十人,年齡參差不齊,有者十多歲,大家相聚一堂,由陳仲發老師負責以福建語教導。
由於年齡不同,智商不一,大家讀的課本程度也不一樣。初入學的,由三字經讀起,其他年紀較大的,有的讀大學、中庸、孟子、論語、幼學瓊林、千家詩、增廣賢文、千字文等,因此老師必須分別一一教導。
這位老師,在廟堂當過主持,臉龐略帶肥圓,手拿一根厚厚的木尺或籐條,教學嚴謹,威嚴懾人,令我們望而生畏。在這嚴肅的環境下,大家噤若寒蟬,不敢喧鬧,甚至要出去小便也不敢,只好強忍。與我同齡的一位學童,曾多次坐在課堂內尿尿而濕透了褲子。
有一次,朗朗的書聲,突然傳來陣陣的“夜來香”,引起嘩然和騷動。大家把目光凝視在該位曾拉尿的學生身上,老師叫他站起來,只見他羞赧地低著頭,褲子沾滿糞,老師只好叫他回去換褲子。幸好他的家近在咫尺,這種當場拉屎,也就成為我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這位學童,有時也很頑皮胡鬧,他唸三字經時,故意唸出諧音的言語,令大家哄笑。例如“性相近”,他就接著說,“先生偷穿女人裙”。他也可說是一位較懶散的學生,因此經常受到老師籐尺的懲罰。
上課時,老師也會叫高年的學生來協助指導低年的同學讀書寫字,全部用毛筆書寫。中午十二點下課休息,以便回家吃粥(當時福建人午餐盛行吃粥)。但要回家之前,每人必須要會吟誦一首千家詩,否則不得回家。
當時鄉下沒有飯檔食攤,幾位路途較遠的學生,自備白米和炊具,以便就地煮食,配帶簡單的便菜如鹹菜、花生米、江魚仔、菜脯、罐頭菜心等,就是一個午餐。
下午四時放學,是我們翹首以待的時刻,但當時沒有時鐘,也沒有人戴得起手錶。我們只要往窗外看,看見隔鄰的印度人放牛了,也就是我們放學的時候了。因為附近有幾家養牛的印度人,每天下午四時,就放牛到附近的礦湖去游泳和吃草。
放學了,我們就像從樊籠中放出的羈鳥,別高興的太早,放學之前,每位學生必須在老師面前讀書,接受盤問和解釋。
老師只授業,不解惑。他的要求也很簡單,你會讀到那裡,他就用紅墨筆點到那裡,然後問我們單字要求解釋。例如:“人之初,性本善”,他就問你“人”是什麼?我們只要指著自己說是“人”就算對了,那麼他就在“人”字用紅墨筆劃個圈,表示你了解“人”字。
假如不會讀,也不會解,就要受到尺籐鞭打掌心。嚴重的話,還會皮破血流,同時還要留堂。老師的嚴厲管教,還會受到父母的讚賞,那裡會像現在的學生,受到一點懲罰,家長動輒報警,甚至動粗打老師?
我們每天對著書本反覆吟誦,讀書唱詩,好像唸經,娓娓動聽。假如聰穎,領悟力強,很快讀完三字經,接著是讀大學、中庸等。這些書本都是線裝的,長形的“梳打餅”罐盒就成了我們的書包。
這段幼年讀大學的往事,至今一晃已將近五十年了。雖然當時只會讀,不會解,但這寶貴的啟蒙教育,卻帶給我深遠的影響,自小奠定了尊師重道,愛書惜字的概念,至今我還珍藏一本當時大姐所讀過的〈增廣賢文〉,只可惜其他讀本早已遺失了!
今日重讀三字經和四書,那種感受又完全不同了,可以深深體會到儒家思想的精華:講道德,說仁義,自修齊,至平治。假如執政者和當官的人能講中庸之道,修身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以德化民,將可塑造一個平等和諧,繁榮進步的社會,則國家幸甚!人民幸甚!
《註:“手,拍手,拍拍手”是50年代小學一年級華文課本的第一課,當時華文稱為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