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5日 星期二

周莊水 萬三蹄



江南水鄉---周莊,是一個歷史悠久,民風淳樸的典型古鎮。去年11月,當我們參與嘉年華盛會的中華校友,三百多人,浩浩蕩蕩,分組抵達,這個幽靜的街市,頓時擁擠喧鬧。我也得賞夙願,來到了這四面環水,風情獨特的周莊,猶如進入甜美的夢鄉,渾然忘我----忘卻紛紜繁雜的世俗。有營何止事如毛?無欲自然心似水,像周莊之水,一片寧靜。
當我們的旅遊車駛往周莊時,一路上,土地平曠,良田萬頃,陌阡交通,屋舍儼然,早已勾畫出一副江南田園風光的美景。水---是周莊賴以生存之道。多少世紀以來,江南一帶,不知有多少市鎮,依水而建,但因水路便利,也遭受兵燹之災,給自己帶來毀滅。只有周莊,因為她的自然環境,為河湖所隔,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孤立一隅,有如純情佳人,養在深閨人未識。所以九百多年來,不受外界戰亂的影響,才能如此安祥地徜徉著,猶如陶淵明所形容的《世外桃源》。
周莊是水的世界。她因水而生,因水而存,因水而名,故被譽為“中國第一水鄉”。1984年,旅美上海青年畫家陳逸飛,以周莊雙橋勝景繪成油畫,題為《故鄉的回憶》,在美國展出,轟動一時。次年該畫成為聯合國首日封的圖案,從此,周莊名聲遠播,飛向世界,遂使這個只有千戶人家的古鎮,聲名鵲起,享譽中外。1989年,一條周莊大橋,飛架南北,使被急水分隔的周莊,得以連繫起來,巨型巴士,可以直抵古鎮的商業區,促進了旅遊業的急速發展。
只有二萬人口的周莊,自九十年代被定為旅遊景點之後,每天從國內外慕名而來的人士,有如過江之鯽,使到這個嫻靜安謐的周莊,欣欣向榮,每年要接待超過六十萬名以上的遊客,給周莊的人民,帶來了豐厚的入息。
周莊的最大特色是小橋、流水、人家。以水道為路,民居依河築屋,依水成街,門巷仍在波光里,所以咫尺往來,皆須舟楫。她保有明清時代60%以上的民居建築,粉牆黛瓦,玲瓏典雅,沒有都市閃爍耀眼的霓虹燈,也沒有喧囂不停的汽笛聲。扁舟往來櫓輕搖,沒有汽艇的污染,難怪人人都說周莊好,像是水面的一朵睡蓮,清新格麗,景色迷人,處處是詩,處處是畫。周莊人更是自豪地說:原作周莊一世人,勝過神仙永不老。
踏在整齊而狹窄的石板街,走過石拱橋,垂柳搖曳,房屋鱗次櫛比,風格獨特,酒肆茶坊的旗幟飛舞,風情未了,古風猶存。我想,假如能在這兒小住幾天,坐在酒樓品茗,淺酌低歌,再來幾道風味小菜,從軒窗外望,澄澄碧水,粼粼波光,扁舟穿梭,置身其間,宛若仙境,領略古人的雅興,豈不陶然忘機?況且從小小周莊,處處是歷史的遺跡,可以體會古代江南文化遺風。夜晚可以欣賞吳歌民謠,絲弦叮噹,和獨特的江南說唱,令人沈醉,該是多好?可惜我們來去匆匆,只能驚鴻一瞥。
宋朝王觀的卜算子形容“水是眼波橫”,意思是說像女人的橫流秋波。周莊這樣一個充滿柔性的迷人水鄉,自然成為人文薈萃之地。許多騷人墨客,尤其是和毛澤東主席有詩詞互和的著名詩人柳亞子,在清末期間在此成立《南社》的文化團體,與一班社友,都愛到此地的一間德記酒樓,迷戀美景、美酒、佳麗、佳肴,乘興賦詩,遂使該酒樓,成為有名的“迷樓”。德記酒樓,遂易名為迷樓,富有浪漫情調。
周莊之水,地靈人傑,孕育出很多進士舉人,最有名的是西晉的張翰。張翰字季鷹,是文學家兼書法家,他輔政齊王,因政治腐敗,他以秋風起兮,思念家鄉的鱸膾、菰菜為藉口,忘懷時事,從洛陽辭官歸鄉,垂釣南湖,貴在適志,豈能羈宦於千里之外?
鱸魚身體狹扁,鱗細嘴闊,魚肉鮮美,切成細肉即是膾,是周莊的一大特產。“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裡。”范仲淹這首《江上漁者》的五言絕句,點出了鱸魚受人喜愛。
宋朝辛棄疾感懷自己的身世,作了一首《水龍吟》的詞,憂憤悲愴,內中就有一句:“休說鱸魚堪膾,儘西風季鷹歸未……”。比喻故鄉鱸魚正好作羹,秋風起了,可惜自己不能像張翰那樣回鄉,獨醉家鄉美景、佳餚風情。暗喻自己統兵抗金,沒有光復失土。辛棄疾是個文武雙全的愛國詩人,柳亞子可能是仰慕他,也取名“棄疾”,字安如,號亞子。早年參加孫中山領導的革命,新中國成立後,當選為人大常務委員會委員。而迷樓的主人陳去病,也是風雅之士,無獨有偶,他的名與柳亞子、辛棄疾、都有同名同意。
周莊另一大名鼎鼎的名人是沈萬三。他是元末明初的江南第一巨富,因善於營謀,帶動整個周莊的經濟,使周莊這個小市集,迅速發展成為商業重鎮,對周莊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周莊的昌盛,與沈家的發跡是息息相關的。
沈廳是周莊旅遊重點,來到周莊是不能不參觀這江南巨富的豪宅。沈廳原名敬業堂,清末改為松茂堂,是他的后裔沈本仁在清乾隆七年建成。這間座落在南市街上的名宅,前門與其他店舖宅第無甚差別,但一踏入門檻,就豁然開朗,別有洞天,內部庭院,不知深深深幾許,雕梁畫棟,亭台樓閣,欄杆軒窗,全部擺設,豪華講究,都是古色古香,刻藝精湛的藝術精品。這座雙層豪宅,宛如藝術宮殿,稱為七進五門樓,共有大小各式房間110間,相互連接,形成龐大的走馬樓,堪稱江南第一民居,令人興嘆,什麼是富貴榮華。
最令我感到興趣的是它的廚房,展示了各種竹器和桶器的日用品,餐廳擺設,還展示了聞名遐邇的萬三蹄樣品,是沈家用來招待貴賓的必備佳餚。其他還有韭菜白蜆、水晶蝦、鱸膾等,都是當地風味佳餚。
“家有筵席,必有酥蹄”,萬三蹄是沈家獨具一格的上乘菜肴,因此被稱為“萬三蹄”。經過數百年的流傳,已經成為周莊人過年過節,各種婚宴喜慶的主菜。難怪我們一來到周莊,在街市兩旁的商店,寫著大大“蹄”字的旗幟飛揚,三步一樓,五步一閣,都是售賣萬三蹄,還可真空包裝,保鮮耐久。
看到那紅紅潤滑,色澤光鮮,外形飽滿,排列有序的豬蹄,早就叫我這個愛肉的老饕垂涎三尺。庖丁解牛,而我曾是屠夫,解豬20年,見獵心喜,一見豬蹄色澤,已知必屬佳品。
真想買個來嚐,導遊說晚餐有得吃,果然,第一道端上來就是萬三蹄!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女招待從兩根大小貫穿整只豬蹄的腿骨中,抽取一根細骨當刀,輕易地把豬蹄連皮帶肉,切劃成一小塊一小塊,可見肉質鬆軟酥爛,到口即化,肉汁香濃,肥而不膩,滋味無窮。原來萬三蹄曾進貢明太祖朱元璋,在皇帝面前不能用刀,沈萬三臨機一動,抽出一根小骨當刀,稱為骨刀,這種吃法,就一至流傳至今。
我曾到大江南北,對各地風味的肘子元蹄,都愛嚐試,可是吃了萬三蹄,覺得其他萬種風味沒得比!萬三蹄能有如此魅力,決非簡單。萬三蹄的用料非常講究,採用肥瘦適中的豬後腿為原料,以調好的配料,加水放入大砂鍋,以一天一夜的時間來煨煮或蒸燜,火候要適宜,與我們本地的元蹄截然不同,味道也有天壤之別。本地元蹄,可能用黑醬油,配有花菇、海參、或薄片絲卷、饅頭,豬皮呈褐色,沒有誘人的鮮紅色澤,也沒有中間大小腿骨的支撐,缺乏原汁原味和原形的風采。 周莊水,萬三蹄……….是那樣地令人迷戀、垂涎。

莫愁湖弔莫愁女


“真情一片人間有,美景佳話共傳流,傷心最是湖畔柳,猶對蓮花唱莫愁”。一個燒火丫頭,能夠歷史留名,還有塑像,供人瞻仰,使到這個六朝古都的南京,留下佳話美景?
五月下旬,隨大馬一批畫家到黃山寫生旅遊,包機直抵南京,下榻的賓館,前面就是莫愁湖公園!我三次到南京,仰慕莫愁湖頗久,可是來去匆匆,緣慳一面,這次總算是得來毫不費工夫。
這是難得的機會,早餐過後,趁著還有一點時間,和三幾位團友開小差,買了門票,就溜進莫愁湖公園逛逛。
晨曦薄霧未散,湖面迷濛,微風吹拂,垂柳搖曳,似乎籠上一點淡淡的哀愁!莫愁湖公園是在南京水西門外,水陸面積約有700餘畝,湖面寬闊,湖邊垂柳欄杆,周長共有五公里。我們沿著湖邊走,一面欣賞湖光景色,一面尋找莫愁女的塑像,以致誤了時間,害得全車的人在等我們。
我們一路走一路找,湖畔有亭台、樓閣、水榭、廳堂、曲廊等等,花團錦繡,林木郁郁。漸行漸遠,到了郁金堂終於找到了莫愁女塑像,是一座白色的塑雕,佇立在池中的太湖石上,象徵她像聖女般的純潔,令人肅然起敬。周圍池中,種有潔白蓮花,更能襯托出她的清白。
莫愁湖公園最負盛名的是“勝棋樓”,樓上掛有明朝開國元勛中山王徐達的畫像。相傳明太祖朱元璋與徐達曾在此下棋,朱元璋輸了,便把莫愁湖送給徐達,故稱勝棋樓。
開國功臣第一家,皇恩浩蕩享榮華,故事從此展開,徐達之孫徐澄,看中家中一位挑水燒火的丫頭,腹有詩書,氣質高潔,玉骨冰肌,明眸皓齒,但沉默寡言,一有空她便畫蓮花,一把繪有蓮花的扇子落入徐公子手中,令他愛不釋手。徐澄便指定要她服侍伴讀,徐澄得到她的幫助,功課也大有進步。
徐澄看她不講話,便給她取個名字叫“莫愁”, 在朝夕相處之中,漸生情愫,並深深愛上了她。可是他的祖母捧打鴛鴦散,強硬要他娶相府千金邱彩雲,洞房花燭夜,徐澄無言獨坐,並逃出洞房探望被囚禁的莫愁。
俗語說:強摘的瓜不甜,強撮的姻緣不賢,徐澄抗婚不成受軟禁,且因思念莫愁,郁悶成病。祖母派另一丫頭銀鳳來服侍少夫人,邱女以手鐲來行賄銀鳳,得知公子的病由,遂生惡念,設計毒害莫愁。
當太醫來看病時,她以相府千金之尊,對太醫威逼利誘,強迫太醫在藥方加上一項“心上人的一對眼睛”,借刀殺人。可憐莫愁女,原是官宦之家的閨女,只因家門遭難受誅連,才被賣入徐家當丫頭。她的一雙眼睛最迷人,昔日一雙橫波目,今朝化作流淚泉。她也深愛徐郎,自嘆命薄,為了心上人,自挖雙眼,跳湖而死。
這是電影《莫愁女》的故事,六十年代曾在吉隆坡上映,去年十一月到南京,我買了一張《莫愁女》的越劇光碟,重溫莫愁女的故事劇情。雖然傳說互異,但是人生自是有情痴,莫愁女這段悽惻的愛情悲劇,可以窺視人性的醜惡,作為教育的用材。
罪臣之女,原是小家碧玉,淪為燒火丫頭,任人擺佈欺凌,無人關問,她的沉默,就是對她不幸的無聲抗議。她是弱質女子,一無所有,只有一顆純淨的心,一雙晶瑩的眼睛,以為上天見憐遇到徐公子,沒想到因為身份卑微,不能門當戶對,反而遭受更悲慘的命運。
所謂落魄鳳凰不如雞,真是時衰鬼弄人,連服待少夫人的丫頭銀鳳,也會仗勢欺辱她。莫愁被監視,奉命煎藥,銀鳳來取藥時,故意把藥弄翻來折辱莫愁,少夫人進來時,莫愁反而替銀鳳承擔錯誤,說是她自己弄翻,從這裡可以看出莫愁的仁慈,同是丫頭,一個是心高孤潔,一個是卑鄙可惡。少夫人邱彩雲見銀鳳欺負莫愁,故意責罵銀鳳,說她以姐妹來對待莫愁,這種唱戲哭娘,虛情假意,可以看出少夫人嘴如蜜罐,心如辣蒜。官宦之家,追求富貴虛名,泯沒人性,冷漠無情,而莫愁一片真情勝千金。
老祖母與少夫人最後企圖以金銀珠寶,並以終身收留,待奉至死,來收買莫愁換取雙眼。世人只有心換心,金銀豈能換眼晴?奪眼容易奪情難,莫愁只好自殘雙眼,遺恨綿綿。
莫愁湖的傳說故事很多,早在玄武湖未建之前,莫愁湖便是金陵唯一名湖,
金陵就是南京的舊名。湖的起因很多,相傳六朝時的南齊,有一善歌的洛陽盧家少婦,名叫莫愁,住在這裡,因此稱為莫愁湖。
以莫愁為名的歌女可能很多,但莫愁湖只有一個。而我所要憑弔的是電影故事中的莫愁女,對她的不幸遭遇,寄於無限的同情與悲痛!

惡恐人知,便是大惡!


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參觀感
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宣佈日本無條件投降至今己56年了,第2次世界大戰隨之結束,但是亞洲國家和人民的受害者,還是掀起強烈的反日情緒。因為日本至今不但沒有對發動戰爭所造成的禍害作出道歉,日本首相小泉還到靖國神社向甲級戰犯的靈位祭拜,更可惡的是日本教育部還要允許採用竄改歷史的教科書,掩蓋史實,替戰爭罪行塗脂抹粉,怎不引起公憤?
雪華堂一連舉辦了七屆戰爭結束的系列活動,8月15日晚,聽了“難忘的苦難歲月”演唱會,歌聲激昂悲壯,猶如抗日的激情重現眼前。教總也於18日舉行南京大屠殺史實記錄片招待會,讓公眾人士觀看,前事不忘,後世之師。
自小對日本懷有恐懼感和憤慨,因我出生在日治時期,童年時就常聽母親和長輩們講述日軍的種種殘酷故事,對日本又怕又恨。唸初中歷史,讀到日本侵略中國,就義憤填膺,當時看了一本《南京大屠殺》的故事,更令我熱血騰沸,認為日本人是沒有人性的野蠻民族。為了讓更多學生能知道南京大屠殺事件,在一次捐書運動中,我將此書送給圖書館,讓大家可以借讀。
沒想到,歷屆日本政府一些領導人,非常執拗,不顧國際輿論的反對,都到靖國神社參拜,不肯承認南京大屠殺史實,還說是捏造事件,真是可惡。
今年五月底隨一批大馬畫家到南京,事先特地要求旅行社安排到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參觀。抵達現場,看到紀念館外寫著《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中英大字,整座建築給人一種凄涼嚴肅的氣氛。一進門,就看到一組大理石砌成的石壁,上書《祈禱和平》的四個大字,很多和平鴿飛翔。很明顯的表示,了解戰爭的苦痛經歷,希望祈求永久的和平。再看到一組雕塑:三根黑色的三棱柱和五個竭紅色的圓圈,組成了“300000”的數字;中間的三根黑色橫樑,組成倒下的“人”字形狀。此雕塑的寓意是南京大屠殺中有30多萬人遇難。
這座位於南京城西郊江東門的紀念碑,有江東門“萬人坑”餘址,是日軍於1937年南京大屠殺的現場之一,標誌著古城的災難。內有各種雕塑組合,有殘破的城牆、有殘缺的軍刀、歷史的橋樑、遇難者的頭顱、手臂、還有長明火及象徵累累白骨的鵝卵石等構成,寓意是站在歷史的橋樑上,回看發生在20世紀三十年代南京城的大屠殺慘案。
該組雕塑由東南大學建築系齊康教授擔任總設計,於1997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60週年祭時落成。
我們也參觀了萬人坑遺址,見到許多屍骸白骨,還有很多石刻紀念碑,記錄日軍侵佔南京時,在不同地點屠殺大批中國人民的情況,還有長長的石牆,刻劃中國人民種種苦難的浮雕。這組浮雕是根據歷史照片,用藝術的手法再現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野蠻暴行。浮雕中展示了中國人民被刀劈、火燒、槍殺、活埋、拋屍長江、以及婦女遭受奸淫,古都南京殘遭破壞等暴行場面形象,用中、英、日三種文字說明。中國人民的心,永遠在傷痛,在哭泣,被形容是中國的《哭牆》。
在萬人坑遺址的旁邊,有一巨型石雕,一位憤懣的母親,孤伶伶地站在遍地鵝卵石(代表屍骨)上,周圍有三棵沒有枝葉的枯幹。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愛兒,她一手握緊拳頭,一手攤開五指向世界控訴,控訴日本軍國主義,殘無人道的種種暴行。這座紀念館,揭示日本帝國主義在侵華戰爭中,對中國人民血腥屠殺的累累罪行。
1937年日軍佔領南京所展開的大屠殺,連在南京工作的外國人約翰拉貝,目睹慘狀,也感到悲慟。他即刻聯合其他十多位外藉人士共同籌組了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并擔任主席,奮不顧身地保護了二十多萬南京市民免遭日軍的蹂躪。
我們在紀念館看到有關約翰拉貝的展覽,特別引起我的興趣。因為約翰拉貝是德國人,德國與日本和意大利,是發動戰爭的軸心國,而約翰拉貝本身又是德國納粹黨南京小組負責人,他是出於正義感和同情心,不齒於日軍的暴行,才盡心竭力,奔走呼喚,以挽救無辜的中國人民,發揮了人類崇高的人道主義精神。
約翰拉貝由1908年至1938年,在中國工作和生活了30年,他目睹舊中國的貧窮落後,任人宰割的悲慘現象和帝國主義的侵華暴行。《拉貝日記》於1996年12月12日在美國紐約公諸于世,引起極大振盪。拉貝非常同情中國人民的悲慘遭遇,在自己的日記中詳細記載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的暴行,並且保存了百多張日軍暴行的照片,並對照片的拍攝作了詳細的說明,圖文並茂。
拉貝於1938年回國後,在德國外交部等處連續作了5場演講,向人們展示証據,揭露日本在南京的暴行,以期引起國際輿論對這種罪惡行徑的譴責,可是他被逮捕和被令保持沉默。過後他生活潦倒,1950年1月5日,拉貝因患中風在柏林逝世,享年68年。
拉貝在南京安全區工作,他的日記和照片有了局限性,只是大屠殺的冰山一角,但已可揭露部份真相史實,不容否認和狡辯。
最近有一位旅美中國畫家李自健,來吉隆坡舉行畫展,其中一幅南京大屠殺的油畫,是悼念南京1937年慘死於侵華日軍屠刀下的三十多萬同胞,根據史實照片,繪畫一幅《南京大屠殺的屠、生、佛》的三聯油畫,透過逼真的手法,描述殘暴的日軍,屠殺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民,屍體堆積如山,傷心慘目悽悲,再次顯現中華民族這段慘動的歷史,催人淚下,也再次引起世人的關注。
明朝理學家王陽明先生說:人不貴於無過,而貴於能改過。日軍在華所犯下的罪過,對中國和人民所造成的破壞和傷害,即使用千百萬億元的賠償,也難贖其罪行。中國人寬大為懷,不究即往,但是日本冥頑不靈,並沒有作出賠償,只是一聲遺憾,連道歉也沒有,還要竄改歷史,誤導下一代,不但沒有愧疚之心,還要被人利用作為圍堵中國的一個棋子,真是惡孽。中國人更應痛定思痛,自強不息,不要被人利用分化自己的祖國。

虎生猶可近

七十年代,一位老友阿蕭被一家伐木公司派往登嘉樓的森林工作。那是一座原始森林,只有沿著溪流開闢泥路,再舖下石子,在林中搭起工場建築和宿舍,非常簡陋,甚至沒有房門。
在林中討活不但艱苦、充滿挑戰和危險,而且有很多禁忌,所以不得不信邪。因此,非常迷信,即使不小心打破了碗杯,認為是不祥之兆,當天寧可不出門。工友時常把殘羹剩飯倒在屋外,引來許多四腳蛇爭食,但因禁忌,眼看肥美野味,也不敢捕捉,任它橫行。
有一次節日,趁著假期,員工大都出外到瓜丁市區遊玩購物,只剩一名工友在工場守夜。
夜的森林,沒有任何消遣,除了蟲聲唧唧,偶爾虎嘯猿啼,便是靜寂得可怕,這位工友只好倒頭就睡。睡意正酣,忽然腳部似有一種騷癢的感覺令他甦醒。在黑暗中,他順手往枕邊一摸,找到手電筒,亮燈一照,赫然有兩棵烱烱發光的眼睛反射回來,登時令他愣住,毛骨悚然。心中暗想,完了!完了!
原來是一只老虎,虎視眈眈的望著他!而這只老虎不知什麼時候進來,可能與他同眠,或曾用舌頭去舔他,毛茸茸的身體,令他酥癢。
他逃生無望,在千鈞一髮之際,不敢妄動,只能靜靜的躺著,聽天由命,心中不斷地唸著“阿彌陀佛”。老虎與他對峙了一會,終於靜悄悄地走了!
又有一次雨天休業,有兩位工友出外釣魚,到了傍晚還不見歸來,讓大家心急。另有一位工友便出去尋找,果然在附近湖泊看到兩位工友正坐在石上垂釣,樂而忘返。
當這位工友快要趨近他們時,驀然回首,幾乎令他心跳停止,身體冷了半截,不能言語,頓時變成了啞巴。原來他發現在這兩位工友身後不遠的地方,蹲著一只老虎,從高處俯視著他們。
此情此景,令他心急如焚,即不能跑,又不能叫,要如何拯救這兩位工友呢?他情急智生,只有冷靜應付,當兩位工友看到他時,他不斷搖手,比手畫腳,暗示他們不可聲張,並把手朝向後面指。兩位工友回頭往後看,果然一只兇猛老虎,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他們三人非常機警,都故做鎮定,當作若無其事,慢條斯理地收拾釣具,然後一步一步閃避老虎走回來,竟然平安無恙。
這是阿蕭在閒談中講述遇虎的故事,真令我們捏把冷汗,也令我們嘖嘖稱奇,為什麼老虎竟沒有傷害他們?
原來在森林走動的人,早有心理準備,要膽大心細,必須要對野生動物的習性有所了解。
阿蕭告訴我們,遇到老虎,千萬要鎮定,不可輕舉妄動,老虎發現你靜靜沒有惡意,它會自動跑開,互不侵犯。萬一慌亂要逃跑,反而會驚動老虎,引起它的疑慮,導至向人攻擊,遭惹禍害。假如老虎不是飢餓的話,很少會向人攻擊的,工友兩次遇虎,安然脫險,可說機智運用得宜,加上運氣好,可能老虎吃飽了,若是遇到餓虎,可能兇多吉少,後果堪虞。他還打趣說,老虎有勇無謀,直頭直腦的,萬一被它追趕,不可跑直路,一定要迂迴曲折地跑,它頭直轉不靈,追幾下不能得逞,它會氣餒放棄,因此老虎並不可怕。
大家都懂得“談虎色變”的成語,可見對林中之王的老虎,是多麼的愄惧可怕!第一位工友與虎同眠,真是不可思議,聽來令人咋舌!但是當你了解老虎習性,就懂得如何防範,可以化險為夷。
聽到這些故事,頓然想起增廣賢文有句名言:“虎生猶可近,人熟不堪親。”我曾到泰國參觀了老虎園,看到觀眾與老虎合照,更留下了深刻印象,才相信這句名言,陌生的老虎還是可以接近,人有時反而是容易被最熟悉的人所出賣陷害,甚至被吞噬。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可是萬物之靈的人呀,卻常有虐殺親生子女的悲劇,怎不令人感嘆,禽獸不如!老虎捕食其他弱小動物,只是為了飢餓,一旦飽食之後,它最知足,決不再傷害其他動物。反觀人類,日食三餐,卻貪婪無度,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百萬想億萬。貪官腐吏,搜括民膏民脂,巧取豪奪,以強欺弱,甚至殘害同胞;戰爭販子,殺人如麻,草菅人命,踩踏別人的屍體攀上權位;有者狐假虎威,為虎作倀,為了一己私利,而使天下百姓受害。可見人性一旦失去理性良知,喪心病狂,將比野獸更殘暴。難怪孔子有云:苛政猛於虎。
(14-4-2008刊登於星洲日報星雲版)

2008年4月12日 星期六

把時光捕回

八 月 八 日 從 商 餘 版 的 一 則 哲 理 小 品 , 看 到 朵 拉 因 進 銀 行 忘 記 帶 書 而 感 到 懊 惱 , 細 讀 之 下 , 方 知 作 者 朵 拉 珍 惜 時 光 “ 不 要 白 等 ” , 要 利 用 排 長 龍 的 時 間 來 進 行 閱 讀 。

這 則 小 品 引 起 我 莫 大 的 興 趣 , 使 到 我 這 位 從 未 在 副 刊 投 過 稿
的 , 也 突 然 興 起 執 筆 的 念 頭 。

因 為 朵 拉 所 講 的 與 我 有 很 多 相 似 之 處 , 感 同 身 受 , 所 不 同 的 是 我 進 銀 行 不 用 帶 書 , 但 我 一 樣 是 在 讀 書 , 而 且 別 人 不 知 道 我 在 讀 書 。 因 此 , 我 不 會 感 到 懊 惱 , 還 可 以 避 免 被 別 人 冠 上 “ 假 用 功 ” 的 嘰 諷 。

的 確 , 我 們 每 天 有 很 多 時 間 是 在 等 待 中 流 失 掉 , 即 使 是 到 郵 局 買 郵 票 、 看 病 、 理 髮 、繳 付 水 火 電 話 費 、 樣 樣 都 要 等 , 吃 飯 應 酬 也 要 等 , 等 公 車 , 塞 車 更 不 用 說 。 到 政 府 部 門 辦 事 , 可 能 一 等 就 是 數 小 時 甚 至 一 天 也 可 能 。

因 此 每 天 所 流 失 的 時 間 , 若 要 長 期 計 算 起 來 , 的 確 是 一 項 驚 人 的 數 字 !

浪 費 時 間 , 就 是 浪 費 生 命 。 為 了 捕 捉 這 些 從 等 待 中 所 流 失 的 寶 貴 時 光 , 只 好 退 而 結 網 , 設 法 把 時 光 重 新 捕 回 , 我 的 這 張 網 就 是 〈 抄 寫 讀 書 法 〉 。

我 這 種 抄 寫 的 笨 方 法 , 是 用 珍 袖 日 記 簿 或 利 用 銀 行 〈 存 入 單〉 的 反 面 , 來 抄 寫 所 要 讀 的 成 語 、 格 言 名 句 、 詩 詞 歌 賦 或 古 文 等 , 把 抄 好 的 紙 張 摺 好 放 在 衣 袋 裡 , 以 備 隨 時 閱 讀 。

為 什 么 我 要 選 讀 詩 詞 古 文 呢 ? 因 為 它 是 文 化 的 精 華 , 可 以 美 化 心 靈 , 對 營 營 役 役 的 忙 碌 生 活 , 可 說 是 提 供 了 一 片 精 神 綠 地 , 同 時 詩 詞 精 短 , 一 首 五 言 絕 句 只 有 二 十 個 字 , 一 句 成 語 只 有 四 個 字 , 易 於 抄 寫 和 背 誦 , 對 古 文 歌 賦 則 化 整 為 零 , 分 段 抄 寫 來 讀 。

這 種 方 法 對 我 很 有 功 效 , 當 我 在 排 長 龍 時 , 我 可 以 很 悠 閒 地 把 抄 寫 的 紙 張 拿 在 手 上 , 默 默 背 誦 , 有 誰 懂 得 我 在 閱 讀 精 品 而 自 我 陶 醉 呢 ?

抄 錄 多 了 , 我 的 口 袋 也 塞 得 漲 漲 的 , 別 人 以 為 我 滿 袋 鈔 票 , 焉 知 另 有 乾 坤 ! 這 些 抄 寫 的 紙 張 , 成 了 我 的 珍 袖 活 頁 文 選 , 如 影 相 隨 。 因 此 , 只 要 一 紙 在 手 , 任 何 場 合 我 就 不 怕 等 待 , 更 不 會 白 等 !

我 是 一 名 二 手 車 小 商 , 有 一 次 我 到 一 家 公 司 買 車 , 為 了 會 見 老 板 而 等 上 了 一 個 多 小 時 , 結 果 該 老 板 因 我 的 耐 心 而 感 動 , 決 定 把 車 賣 給 我 。 我 不 但 沒 有 白 等 , 我 還 利 用 他 舒 適 的 沙 發 來 閱 讀 , 真 是 一 舉 兩 得 。

塞 車 令 人 最 為 煩 燥 , 但 我 利 用 這 種 手 抄 的 閱 讀 法 , 可 以 隨 時 應 用 , 沒 有 時 間 與 空 間 的 限 制 , 塞 車 時 就 從 袋 裡 拿 出 誦 讀 這 些 詩 詞 古 文 , 就 像 在 唸 佛 經 或 聖 經 , 可 以 即 刻 心 平 氣 和 , 轉 煩 為 安 。

華 人 的 宴 會 最 不 準 時 , 常 常 令 人 苦 等 , 但 我 講 究 准 時 赴 宴 , 甚 至 提 前 到 場 。 第 一 因 泊 車 容 易 , 第 二 可 以 從 容 不 迫 , 隨 心 所 欲 的 選 個 好 位 。 因 此, 每 次 赴 宴 都 要 等 上 一 個 小 時 或 更 長 時 間 , 但 這 對 我 並 無 浪 費 , 那 也 是 閱 讀 的 機 會 , 管 他 卡 拉 OK 的 紛 擾 吵 雜 , 我 自 巍 然 不 動 。

上 理 髮 廳 時 , 他 〈 理〉 我 不 〈 理〉 , 把 眼 睛 一 閉 , 默 默 吟 誦 , 神 游 於 詩 詞 之 間 , 快 然 自 樂 ; 即 使 晨 運 漫 步 , 也 徐 行 吟 誦, 一 步 一 字 , 一 個 小 時 走 了 數 公 哩 , 可 能 背 會 了 一 兩 首 詩 詞 或 一 段 古 文。

因 此 , 我 就 利 用 這 種 方 法 , 把 一 切 因 為 等 待 而 漏 失 的 時 光 重 新 捕 回 。 點 點 滴 滴 , 不 急 不 燥 , 每 天 一 句 一 句 的 把 文 化 財 富 累 積 起 來 。 就 像 小 時 把 一 角 五 分 放 進 撲 滿 , 慢 慢 儲 蓄 。

因 為 年 紀 漸 大 , 記 憶 力 減 退 , 又 善 忘 , 往 往 今 天 看 , 明 天 就 忘 了 , 為 了 要 吸 收 保 存 , 只 好 靠 死 背 。

一 首 短 短 的 詩 詞 , 可 能 要 讀 它 數 百 遍 才 能 記 得 , 一 篇 古 文 , 則 要 讀 它 千 百 遍 。 但 我 充 份 利 用 等 待 的 時 間 , 連 洗 手 間 也 放 了 一 疊 用 舊 日 曆 紙 反 面 所 抄 錄 的 詩 詞 , 坐 在 馬 桶 上 , 順 手 拈 來 翻 翻 , 也 是 別 有 一 種 風 味 。

數 年 來 , 我 就 是 利 用 這 種 等 待 的 時 間 來 閱 讀 和 進 修 , 從 繁 忙 中 去 閱 讀 , 對 一 些 古 典 文 章 如 醉 翁 亭 記 、 岳 陽 樓 記 、 歸 去 來 兮 、 正 氣 歌 、 前 後 赤 壁 賦 、 前 後 出 師 表 、 膝 王 閣 序 、 蘭 亭 序 、 長 恨 歌 、 琵 琶 行 等 已 能 背 誦 。 至 於 五 言 七 言 絕 句 律 詩 及 宋 詞 元 曲 等 , 則 不 下 數 百 首 。

這 種 收 獲 , 乃 拜 〈 等 待 〉 之 賜 , 從 漏 失 的 時 光 捕 回 的 成 果 , 也 可 說 是 自 己 一 愚 之 得。

苦瓜老來紅



最近要陪太太到巴剎買菜,每星期至少三次。採辦各種蔬菜魚肉,乾糧瓜果,裝在塑膠紙袋,兩手提攜,沉重到手指發麻,我才感受太太是婦女人家,經年累月,如此採購,而使她付出了重大的代價。
她眼生白內障,去年經過激光手術後,視覺應該恢復正常。可是近來反而視線模糊,專家檢驗結果,是眼球微血管出血,雖不至失明,但已無法復原。醫生指出,50歲以上的人,不宜拿重,否則壓力會導至眼球微血管出血。這可能是原因之一,她已傷透了心,我們也無可奈何。
自從脫離了小販生涯,我已經很久沒到巴剎,吃飯不知米價,現在重臨菜市場,才驚覺油米柴鹽,百物騰漲,像芝麻開花節節高。
童年時住在鄉下,離開街場有三幾公里,有時母親不得空,就吩咐我到街場巴剎去買菜。那時大約整10歲,已學會騎腳車,母親給我三兩塊錢,我就可以買到五、六樣菜回來。有時鄰居亞嫂也會順便托我買菜,我騎著老爺腳車到巴剎,不必記錄,就會一樣不漏地買回來。
甲洞衛星市的菜市場,檔口多,物品應有盡有,最齊全,最熱鬧,是太太最愛選購的地方。人群熙來攘往,擁擠不堪,雖然百物昂貴,尤其是豬肉,一買就是幾十元,但是買者很少討價還價,多少照付不誤。遙想當年我當肉販,無限感慨,顧客5角錢,竟要買豬肝、瘦肉、粉腸三道。假如當時生意能有今天這麼好做,可能今天我還是一名屠夫呢!
擠在菜檔,挑挑選選,看到品樣繁多的貨色,真是煞費苦心,但我最愛看上肥碩的苦瓜。花紋疏而不密,色澤淺綠,必屬上品。我對苦瓜,情有所鍾,善辨優劣。因我自小就與苦瓜結緣,童年時就會種苦瓜。而今見到苦瓜,就像久別的故友,特別親切,總要買一條,回味當年苦境。
母親是一位苦命的農婦,養豬、種菜、砍柴、還有繁重的家務,必須日夜操勞。我尚處稚齡,她常把我帶在身邊,我也幫她做些簡單輕便的工作,比如插插薯苖,挖洞種瓜等,誠如范成大詩云:“童孩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種瓜”。
當時母親種的有苦瓜、葫蘆瓜、吉寧瓜、王瓜、長豆、蕃薯等,而我看得多了,自然也學會了功夫。要種葫蘆瓜和吉寧瓜須要搭棚,母親就地取材,費苦心,砍苦竹,當棚架。我年幼無力,故愛種最易生長的苦瓜。
我看家人有煮苦瓜,遇有成熟而殷紅種籽,就可拿來種植。鬆土之後,把種籽埋在小洞裡,幾天後就萌芽,看到一棵新生命的成長,就感到無限的欣慰。有時怕家禽來破壞和鳥類來啄食幼苖,還要把它圍蓋保護。澆水、施肥、拔草,幼苖很快成長,生出觸鬚,就要砍粗細適當的竹竿、木枝當棚架,讓它攀附。我們有養豬,糞池裡的肥水,就是最好的天然肥料。要努力施肥,籐葉還須頻剪,待到黃花爛熳,心中竊喜。
除了虛花,黃花雖小能結果,花剛謝,一兩寸長的小瓜,就具雛形。可惜脆弱的小生命,卻要面對歹毐的敵人,只要被蜂虫一螫,小瓜必定夭折。因此,種苦瓜,不能粗心大意,每條小苦瓜,都要用紙小心包紮,使敵人無機可乘。苦瓜命苦,就這樣不見天日,有屈難伸,苦情難訴,難怪滿身皺紋,曲曲折折。
除了用舊報紙,有時我用舊衣服撕成碎塊來包紮苦瓜。有一次用黑布來包,苦瓜被蒙黑,待到採摘時,苦瓜竟成白色,冰清玉潔。越是被人蒙黑,越能彰顯出它的清白,成為罕見的特異品種,大家嘖嘖稱奇,這個秘訣鮮為人知。肥是農家寶,勤加施肥,苦瓜就長的碩大,味道清苦甘淡,色澤翠綠;懶施肥,營養不足,苦瓜愁眉苦臉,更為苦澀。
苦瓜成熟時就會變成橘黃,越老心越紅。成熟的苦瓜,就會失去特性的苦味,略帶芳甘。所以,“苦瓜老來紅”這句俗語,是比喻苦盡甘來,年輕時不得志,身處苦境,年老時稱心如意。
種瓜得瓜,這些勞動的苦果,收入雖是微薄,但可體會: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每一條苦瓜,都代表每一分的心血,疏懶絕無收穫。我在童年就種過苦瓜,深諳苦瓜生長的習性。長大后住過廉價排屋,門前方寸土地,也種過苦瓜;后來住邊屋,週圍有更多空地,可以大展身手,種更多苦瓜蔬菜。我愛種苦瓜,愛吃苦瓜,是因為自己出身清苦,與苦瓜相似,同時警惕自己,不可好了瘡疤忘了痛,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當時,母親命苦,而我跟著她,也備嚐艱辛,就像我們福建人的俚語所說:“苦瓜母生苦瓜囝”,窮人的孩子是注定要過貧困的生活。苦瓜苦葉一條根,弟妹們跟著我,大家相依為命,也是受苦。
苦口多良藥,苦瓜雖苦,清涼解熱。苦瓜湯、苦瓜抄旦、苦瓜肉絲、苦瓜釀豆腐、苦瓜西刀魚,是我愛吃的。即使苦瓜藤也是寶,可晒乾,煮水沖涼,據說有消暑解毒之效,母親生前就喜歡拿來煮水沖涼。另有一種滿身疙瘩的小苦瓜,就像累累的瘡疤,樣貌很醜,味道更苦,但心地善良。太太常買來搾汁飲用,據說很有醫療價值,能降血壓,清肝利膽。我對苦瓜有深厚的感情,即使出國旅遊,看到不同的苦瓜,都會特別留意。苦瓜雖苦共一籐,兄弟雖呆共一心;苦瓜再苦吞下肚,甘蔗多甜要吐渣。從一些俗語可以看出,苦瓜與我們人生關係密切。苦瓜是虛心的,內可掏空,故乃能容,是製釀豆腐的好材料。“苦瓜苦,舍得油鹽也會甜”,也是一句至理名言 ,表示再差的東西,舍得花本錢也會變好。也是比喻一個人,若肯刻苦勤奮,總能改變窮困潦倒的境況。刀在石上磨,人在苦中煉;德高人自美,老來瓜自紅。苦瓜就是這樣,越老心越紅!

刀不磨不利




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寫文章,或在報章投稿,因我並非是搖筆桿的人,只是一介販夫,側身市井,一生為生活忙碌,沒有餘閑,遑論寫作?
一些朋友看到我這三幾年來,開始在商餘版寫稿,都會驚訝地問:“怎麼你會突然寫起文章來了?”“因為失意,所以才寫文章。”我自我調笑。這些朋友總是疑惑不解地反問:“我看你多麼寫意,何來失意?”我只好苦笑說:“一家不知一家事,神仙不知瓜裡事;得意的人進官場,失意的人寫文章。”
自1997年經濟風暴之後,金融公司停止貸款,車價暴跌,我經營汽車買賣行業,首當其衝,很多車行紛紛停業,我也不能倖免,營業停頓了整年,損失慘重,豈不是“失意”嗎?
在這失意的時刻,一位報界的老友曾洵真趁虛而入,獻議我替《先生周報》寫稿,他要闢個專欄給我。他在《先生周報》負責編採工作,事前曾有多次同樣獻議,我自知不是這方面的料子,不敢獻醜,以免貽笑大方。另一原因是在商言商,時間就是金錢,要動腦筋,花費許多寶貴的時間去寫稿,換取區區數十元的稿費是很不划算的。除非是昧著良知,替人歌功頌德,吹牛拍馬,歪曲事實,誤導民眾、則自當別論,因此我以事務繁忙為理由加以婉拒。
經他多次要求和鼓勵,我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終於答應了他。因我出身貧苦,當過童販、屠夫、還兼做其他小販買賣,晚上也曾在新明日報兼職,濫竽充數,擔任守夜記者,可說是日夜勞作。白天接觸的是中下層的普羅群眾,婦孺老少;晚上搖身一變,成為無冕皇帝,可以出入高貴場所,見到的是上流社會的貴官顯要,社會名流,還可深入民間,了解民情及人生百態。同時參與社團活動三十年,各種事端,紛紜繁雜,從中可以看透人性。在各階層生活環境中滾動磨礪,給自己提供了很多學習的機會。
很多鄉親朋友,以為我當過記者,一定很會寫東西,所以有關書信文件,包括各種公函、會議記錄、演講稿、獻詞、緣起等,經常找我。其實寫新聞和寫應用文是完全不同的,新聞是屬於報導性質,只要淺白、內容翔實、文字通順即可;應用文則要注重格式、內容主題、文字須嚴謹、措詞要得體,講究內涵功力,遠非新聞可比。
起初,我沒寫過這些應用文,由於參與多間社團的工作,從中得到了啟示,只好硬著頭皮,勉為其難。加上自學中文電腦,一切應用文稿,都用電腦打字,有形有款,故求我者也多,無形中給自己提供了更多揣摩學習的機會,這也是我從社團義務工作中得回的“酬報”。
日夜透支精神,戕害健康,不是長遠之計,於是我決意脫離小販生涯和報界,以游擊戰的方式,改行賣車,己二十年了。這幾年來,才正式開間小小車行,而且自己一向忙碌,故從來沒有嚐試寫過文章在副刊投稿。行有餘力則學文,從九十年代開始,我重新展開學習,參加台北中華函授學校,修讀詩詞古文。
刀不磨不利,筆不磨不尖,這次毅然答應了洵真老友,只好戰戰兢兢,把這塊專欄,當作是塊“磨刀石”,重新磨練。因我曾是白天操刀,晚上拿筆,所以洵真老友給我的專欄名稱是〈屠夫手記〉,還繪了我一手拿刀,一手拿筆的人頭漫畫。因我自小拿刀,常常要磨刀,故以黃石為筆名,就是這個道理。刀筆不用會生鏽,道路不走會長草。在報界時期,我用筆名“向秀”,就是刀筆要磨要用才能“去鏽”成“秀”的意義。從大刀到小刀,後來我去學篆刻,拿的是纖細的鋼刀,以刀為筆,時時還是要磨刀,一生可說是與刀離不了關係。
金融風暴,是我人生另一個轉捩點,使我踏入寫稿的途徑,過後我才開始在南洋商報的商餘版投稿。寫稿純粹是為了磨練學習,表達思想感情,不計得失。雖然耗費很多時間,但最大的收穫是強迫自己終身學習,自我提昇。商餘版的編輯李英華也是新明的舊同事,他鼓勵我多寫,後來復蒙主編張永修錯愛,要給我一個專欄,我就取名〈清平樂〉,每兩周供稿一篇。
〈清平樂〉是詞牌名,我愛讀詩詞,也符合我的身世和性格,隱喻:昔日清貧,今日清平,化苦為樂。這是一塊供我耕耘和學習的園地,我通過社會活動和旅遊,拓展視野,增廣見聞,並以新聞嗅覺和角度,拍攝各種景物和生活體裁的照片,以求圖文配合,相得益彰。
另一位鼓勵我寫的是陝西寶雞市的楊作雲學長,他於50年代初期回中國,是一位資深的中文系教授。1995年,我們在廣州舉行的第一屆吉隆坡中華校友世界嘉年華會相識,一連三屆,我們都有出席相會。我非常仰慕他的才學,時常通過電話和書信向他請教。他有求必應,給我提供了很多資料和指導,受益匪淺。他的夫人也愛寫作,他倆鼓勵我要把寫的裝訂成書,很多本地朋友也是同樣建議。
出書,是我從來未曾妄想過的事,由於師長和朋友的鼓勵,增加了自己的信心。我想這一生,世事蹉跎成白首,一事無成,何妨把這些拙作,重新修訂,編印成冊,不至遺散;二來可以把人生經歷,留些鴻爪,以資紀念,讓自己一生,不至於空白。 我寫的多是一些拉雜的東西,屬於雜文,我非寫作人,沒有講究寫作技巧,層次不高,要取個恰當的書名也頗費心思。最近要陪太太到巴剎買菜,見到苦瓜,突有感觸,就寫了一篇“苦瓜老來紅”,並決定以它為書名。因我一生酷似苦瓜清苦,數十年,彈指一揮間,如今老去無成,但從苦境中,磨練了自己,聊告堪慰。因此打算出版這本“苦瓜老來紅”獻給自己、家人和朋友,就當作是這幾年來耕耘的一點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