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當學黃山松

黃山名傾天下，若無翠松點綴，只有崢嶸峋嶙的光禿石頭，肯定黯然失色，缺乏生機。
來到黃山，滿眼風光是勁松，千姿百態各不同。黃山石奇松怪，相依成趣，分外瑰奇，各成黃山一絕。
中國各地景點，不乏名松古柏，而黃山松，能夠獨領風騷，成為專一品種、獨具一格，自有它的特徵本能。
黃山奇峰錯列，不長寸土，竟然翠峰如簇，應該歸功於“黃山松”。黃山松有獨立風格，在八百米以上的懸崖絕壁盤根生長，不怕烈日干旱，不畏風雨雪霜，傲然挺立，蒼勁多姿，令人肅然起敬。
在這種不利生長的自然環境，黃山松竟能在困境中生長，逆境中求存，繁衍成林，峰峰石骨峰峰松，蔚為奇觀，令人嘆為觀止。
黃山松，像蒲公英的種籽一樣，有堅韌的生命力，它的種籽，在崇山峻嶺中隨風飛舞，在懸崖峭壁上，只要一點縫隙，有點濕氣，就可落足，萌芽生根。
立根破岩，一棵棵新的生命開始成長，為了生存，松的根部能分泌有機酸，溶解於花崗岩，向岩石深處汲取養分。因此松根有如強力的吸盤，貼壁而生，堅如龍爪，根的長度，往往超出松樹的數倍。
黃山松飛籽成林，大多不滋生於土，以石為母，一棵棵盤根在危岩峭壁上，因地就勢，造成形態各異，有仰有俯、有仆有臥、有曲有伸、有盤有掛的千姿百態。
不受天磨非好漢，天崩地裂身猶健，越是危壁陡峭，黃山松長的越是蒼勁挺拔。所以時常令我想起一句格言：“逆境是磨練人格的最好學府”。黃山松若不是在困境中，受到風吹雨打、雪壓霜欺、又豈能有如此的剛勁雄偉？
它們的一生，都是在困境中博斗成長，臨危不亂，咬住青山不放鬆，不會自甘墮落，墜入慾海深谷；在貧瘠的岩石中，窮且益堅；在風狂雨驟中，屹立不搖；在冰雪嚴寒中，挺立昂首；儼然告訴我們：壯志難移節，真松不改柯。
有雙龍古松，在1977 年遭雷殛枯死，但樹幹尚存，枯松倒掛倚絕璧，有人為詩歌頌：群松難比芳姿俏，昔日成雙，難再成雙，雷奪青春骨仍香……。松雖枯死，傲骨仍在。
黃山松，為黃山締造松海，也帶來了松濤清韻，為黃山塑造了生命，綠意盎然，縱使冬天，松寒不改容，經冬猶茂。常言道：乍雨乍晴花易落，耐霜耐寒松長青。因此文人雅士，也為黃山的剛勁蒼松，取了很多典雅的名字。
走在斜徑石級，若無翠松扶助相伴，肯定索然無味，在烈日下，更是酷熱難當。黃山松，葉綠蔭濃，翠枝舒展，層層疊疊，創造了清涼世界，成了我們的好友，也成了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在黃山攀登石階，黃山松像熱情好客的主人，早已伸出友誼的手臂，迎接我們的來臨；在危岩狹道，它伸出枝梗扶助我們，讓我們平安渡過；遊罷黃山，它依依不舍，向我們揮手告別。它富有情義，懂得迎賓、接客、送客、盼望君再來，因此有迎客松、接客松、陪客松、盼客松、送客松………，年年月月，迎送接客，忠於職守，而迎客松早已成為黃山的代表標誌，蜚聲中外。
黃山松富於氣節，默默生長，貧賤不移，巨石打壓，也能破石而生，故有“破石松”；連理松，枝幹相連，共締連理，永不分離，相守春山不計春；團結松，五幹圍抱似兄弟，終年相抱在山崗，勸戒世人，本是同根莫互傷。還有探海松、黑虎松、臥龍松……….這些名松，有者年高七、八百歲，氣勢雄偉，似擎天巨人，佇立峰巔，高瞻遠矚。
黃山松，富於情操、富於理義、富於氣勢、富於形態…….，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故而客似雲來，中外同欽。
黃山觀松，胸懷開暢，還可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啟示，它能盤屈生長，但不折腰，顯示大丈夫能屈能伸；也告訴我們：風前莫作牆頭草，立品當學岩上松，必歷千百載風霜，方可柱明堂而成大廈；莫作盆里小景，只在斗室吐芳艷，要學山中勁松，傲對霜雪顯英雄；莫羡楊柳半年綠，要學松柏四季青。黃山松不畏風暴嚴冬的崇高氣節，不向現實低頭的倔強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無限風情在黃山

明代著名地理學家徐霞客有句名言：“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又說：“登黃山天下無山，觀止矣！”這項崇高讚譽，說明看了黃山，其他什麼山都不必看了，証明黃山風景甲萬山，獨領天下奇山的風騷。
我喜歡到中國旅遊，是基於文化親情的關係，然而中國幅員遼闊，江山多嬌，千山萬水不曾行，尤其是黃山，仰慕已久，但我總要先看了一些其他名山，再看黃山，否則如上述所言，其他名山豈不不須看了？這也是我遲遲沒到黃山的緣由。
遨遊了武夷山、泰山、天山……等，但我總不能遊玩所有名山再到黃山，恐怕那時年老體弱，力不從心，為時已晚了。這次一批藝術界朋友謝煥洲、方寶玉等前往黃山旅遊寫生，盛意拳拳，邀我同行，雖然事務繁忙，我還是欣然答應。
在安徽省南部的黃山，真不愧是中國第一名山，從雲谷寺站有索道直上白鵝嶺。時值初夏，茂林修竹，層巒聳翠，峭璧千仞，奇石斗絕，青松爭奇，早己勾畫出氣勢懾人的黃山勝景。置身其間，宛若仙境，難怪中國人是那麼地自豪，把黃山當作一塊大自然的瑰寶，並列入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
我們開始步行，遠山斜道，全部是曲折石階，是對我們體力的一項考驗。幸好我們在山腳下黃山市屯溪住宿一夜，養精蓄銳，每人也購買一枝廉價的二手拐杖，手提輕便行李，但是走來還是很吃力，幸賴拐杖之助。這是我平生首次使用拐杖，才發現拐杖的妙用，輕輕一點，有如神助，難怪有人用了拐杖，有了依賴性而不捨得丟棄。
最令我敬佩的黃山運輸隊的挑夫，他們一根扁擔，肩挑重物，仍然健步如飛，如履平地。看人挑擔不用力，自己挑擔肯定壓斷脊，即使空手走路也跟不及，真是汗顏，這就是生活的磨礪。
不久到了北海賓館，那是我們下榻之處，是黃山主要賓館，也是接待中外貴賓的重點賓館，由於黃山名震天下，客似雲來，目前正在大事擴建。
黃山有大小72峰，每峰皆有雅名和美麗的故事。如始信峰、天都峰、獅子峰、蓮花峰、光明頂、鰲魚峰、石筍峰、書箱峰、筆架峰、仙人峰………等。峰石又按照造型取名，如石猴觀海、豬八戒吃西瓜、雙貓捕鼠、仙人晒靴、仙人對奕、飛來石等，維妙維肖，不勝枚舉。不禁慨嘆，中國人思想豐富，想像力強，文化根源深厚，才會有這些美名創作，使到這些自然景物，賦予超凡脫俗的魅力。來到黃山，始信黃山天下奇。千峰競秀，傲立蒼穹，巍峨奇特，巧石崢嶸，可說是匯天下名山之精萃，融四海神奇於一爐。
黃山以奇松、怪石、雲海、溫泉四絕。騷人墨客對黃山的描繪，淋漓盡致，使到這片方圓150公里的勝地，因氣候變幻莫測，景色也隨時變化。天有不測風雲，黃山多雨，為了防患未然，我們早已備有雨傘和塑膠雨衣，但老天對我們似乎特別開恩，風和日麗，晴空萬里，極目遠眺，景物清晰。
上高山可識風云，登極峻始覺天高。黃山所有名峰景點之間，都依山勢造階，來去以公里計，距離不等。山峰直插青天，天涯有路，石階為梯，可達峰頂。若平日沒有走動，要來黃山，真是步履維艱。但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越是險峰，景色越奇，天高地迥，方覺宇宙之無窮。
畫家最有鑒賞力，眼光不俗，他們發現美景，即刻寫生速描，依照心思取捨佈局，而我不擅繪畫，直截了當，就把美景裝進葫蘆(相機)，但彼此有個美學的共同點，都是講究主題、構圖、角度、景深等。
觀景不走路，走路不觀景，這確是實話。黃山處處勝景，但因山高陡峭，石級傾斜，必須手攀石欄、鐵索，否則不小心就會摔倒，輕則頭破血流，重則掉入百丈深谷，樂極生悲。
來黃山觀景，要看運氣，雖然風和日麗，卻看不到半絲的雲影，沒有白雲舒卷，更無雲濤霧海，所以沒能看到煙雲縹緲的神奇景色。
黃山觀日出，也是一大奇觀。由於夏季晝長夜短，為了看日出，我們清晨四時就爬了起來，在攝氏10度的寒冷氣溫，穿著寒衣就摸黑趕到清涼台，等待日出。莫言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有關佳點，早已擠滿了人。尋尋覓覓，我才找到一個立足點，只見曉色微開，遠處煙靄迷濛，出現一道細長紅霞，大家都高興太陽就要出來了。可惜這道紅霞卻漸漸褪色，太陽衝不出煙霧的封鎖，大家只好失望而歸。第二天大家依時等待，竟連那一絲的紅霞都沒有，一片灰濛，可見要欣賞日出，也要靠時運。若說太陽是人間正道，但時時還是敵不住煙霧的籠罩。
看不到日出雲海，但我們卻可以欣賞到奇松怪石。雖是初夏，奼紫嫣紅的杜鵑花已隨春歸，但尚有一些依依不捨，還在等待我們這批遲來的遠客。天女花競相開放，碧草如絲，點綴在石徑兩旁，珍樹奇卉，綠葉陰濃，形成清涼世界。
百般景致，我最喜愛的就是黃山松。黃山松生長在八百米以上高山，它能在絕璧的石縫中紮根生長，造形奇特，如扇、如傘、如蓋，立身絕璧不畏縮，枝迎東西南北風。
黃山松，有者高數丈，矮者不及盈尺，蒼勁挺拔，經霜猶茂，枝如臂膀，伸展迎人。最著名的就有迎客松、送客松、黑虎松、連理松……風吹雨打形愈秀，雪壓霜欺節愈堅。千姿百態，任人評說欣賞。
黃山四季，春則山花爛漫，百般紅紫斗芳菲，；夏有涼風，松青林茂；秋則樹樹秋色，霜葉紅於二月花；冬則白雪皚皚，冰封雪飄，分外妖嬈。黃山四時之景不同，情趣互異，加上黃山景色，瞬息萬變。日出日落、雨霽天晴、煙霧縈繞、風起雲湧，千山萬谷都會淹沒在雲濤霧海中，虛無縹緲…….。黃山景點特多，風情無限，而樂也無窮，令人嘆為觀止。到黃山一游，人文景觀，難窺全豹，難怪國畫大師劉海粟，年屆九十，還要十上黃山。
(28/7/2001刊登於南洋商報商餘版)

滾動的石頭不長苔

最近在沙亞南州博物館舉行一項別開生面的雅石展覽會，為期一個月，向我國人民介紹，石頭也可以成為玩賞的藝術品。
我對雅石沒有特別雅興，也缺少閒暇玩賞，但對石頭另有一份鍾愛，就是因為它的自然變化哲理。石頭與我們人類息息相關，雖然它默默不語，卻是我們永恆的朋友，也是人類進化的原動力，所以人們會以海枯石爛為誓，比喻堅貞情誼。從石器時代、擊石取火、一至進展到今天，造橋修路，搭樓建屋，處處少不了石。所以人們會發出豪語：石在火不滅！
我愛欣賞的是大自然雄偉壯觀，鬼斧神工的奇石。像黃山的神奇、泰山的巍峨、石林的詭異、黑風洞的神秘等等。它們是經過億萬年的變化，而成為奇特雄偉的大自然風光。
雲南的石林，顧名思義，就是奇石成林，享譽中外的一個天然奇景。在石林之間漫步，細味品鑑天然奇峰危石，鬼斧神工，千姿百態，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神奇偉大。泰國南部普吉島的攀牙，在海面上冒起奇峰怪石，有石峰、石柱、石芽、石荀、風吹雨打形益秀，波撫浪摧質更奇，被譽為“海上桂林”。
黃河被譽為是孕育中華文明的母親，黃河的母親給她的兒女創造了不朽的藝術品—黃河奇石。98年我遊蘭州白塔山，無意中看到《石博物館》。好奇心的驅使，我私自進入參觀，發現琳瑯滿目的各種黃河雅石，是〈甘肅省黃河石藝術協會〉所建立的。我看到旁門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但我還是闖了進去，一名藝匠正在雕刻琢磨石塊，從石的紋理斑痕，創治出山岳水云日月，俾成為無以倫比的藝術作品。“黃河石”是中華一絕，不但名冠中華，也聲揚海外，有“黃河奇石美天下”的美譽，成為雅石愛好者苦尋的瑰寶。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渾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間”。我時常以這首明朝于謙的“石灰吟”為謎，請朋友們猜猜為何物。若猜不中，我就告訴他們是“石頭”。石頭從深山鑿擊而出，成為碎塊，烈火焚燒，會變成石灰，石灰是清白的，是建築材料不可或缺的，也可以用來粉刷牆壁，豈不是留得青白在人間嗎？
童年時代，石頭是我們窮孩子耍玩的對象，所以與石結緣。我們挑選圓的、扁的，各種大小石子，來作各種不同的玩法。小的可捏在手中，叫人猜測；有時當彈丸用來射擊小鳥；較大的可用來拋擊香煙盒；扁的可在礦湖比試，看誰拋得遠，看誰的石頭能掠波而飛。
石頭是無處不在的，它的用途廣，石沙雖細，能鋪千里路。有的價值比黃金貴，比如鑽石、寶石，玉石、田黃石、雞血石、都是極為昂貴稀世之寶，也可雕塑、刻印。它們常埋地下，被人挖掘，經過琢磨方成器。玉不琢，不成器，就是比喻人才也須發掘、培訓、琢磨，否則會被湮沒。
石頭經過山洪沖洗才發亮，滾動的石頭不會生青苔。在大馬很多森林河流，可以發現磊磊石頭，光亮圓滑，有如巨卵，小的被稱為鵝卵石。這些石頭，原本都是有稜有角的，就像一個人經過社會洪流的洗刷滾動，才會志堅智圓，假如心術不正，就會變成老奸巨滑。一粒粗糙的石頭，在手中捏握數十年，也會光滑。但是若不長進，不肯學習，不去揣磨，那麼這粒石頭，一輩子也是粗糙不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石頭雖然堅硬，只要我們有誠心和堅韌不拔的精神，持之以恆，滴水也可穿石，頑石也會點頭。
歷史上就有對石講經的典故。相傳晉代高僧竺道生，又稱生公，在蘇州虎丘山以群石為徒，講《涅槃經》，并問群石，群石皆為點頭。宋朝蘇轍《觀魚台》就有：“莫嗟質喪無知者，對石何妨自說經”的詩句。
另有一位以石當飯的仙人，名叫“白石”先生，常煮白石為飯，每天可走幾百里，傳至夏代的彭祖時已活了二千多歲，但看起來還像四十來歲的人。近代藝術大師齊白石，可能仰慕這位大仙的隱逸長壽，所以取名“齊白石”。
據《世紀．留侯世家》記載：秦朝末年的張良，在未投靠劉邦之前，時常在下邳橋下閑游，遇一老翁叫張良為自己從橋下取鞋，反覆考察他后，認為孺子可教也，逐授與張良一部兵書，說讀此即可成為王者之師，并說十三年後榖城山下黃石就是自己。這是有名的黃石傳書的故事，說明黃石就是這位仙人的化身。
女媧補天，也是大家所熟悉的神話故事。傳說太古之時，天的四極殘缺，有神人伏羲之妹女媧煉五色石來補蒼天，并斬斷巨鰲的足來支撐四極。女媧補天不小心掉下一塊石頭，這塊石頭就衍生出《石頭記》，也就是《紅樓夢》的故事。“女媧補天”成為典故，指救國救民、匡正乾坤的大事業，與“斷鰲”同義。清朝的盛錦《過灘》詩云：“轉思斷鰲初，四極奠盤石”可以為証。
磐石是指厚大的石，比喻極其穩定，安如磐石。所以一些金融銀行，或是商業機構，打廣告時，都愛形容自己“穩如泰山”、“安如磐石”。可見磐石是受人贊譽的好名，吉林省也有一個縣名叫磐石。很多人愛以石為名，歷史上就有一位高官被譽為“萬石君”，據《史記》萬石張叔列傳云：漢景帝時石奮一家有五人任俸祿為二千石的高官，因此石奮被稱為萬石君。此后“萬石君”或“一門萬石”，就是指任高官者或家中有多人出任高官。
河乾石在，水落石出，人對“石”褒多貶少，若被人稱為“石人”，意指石刻的人形，比喻呆笨的人。有句俗語說：“石人多嘴打破頭”意為石頭人多嘴，也會被打破頭。指言多必失，多說話會吃虧。 另有一句與萬石君的石奮相反的是“糞石”，糞石是指糞坑裡的石頭，又硬又臭。石頭拋上天，總有落腳處，紅樓夢好，終歸幻滅，所以虛榮莫貪，本份為人，光明磊落，勿墜糞坑，以免成為被人唾罵的糞石，也不要成為阻礙進步的絆腳石，須留清白在人間。

黃山旅遊寫生攝影展的省思

兩位藝術界的朋友，謝煥洲與方寶玉，數次找我，要我協助參與“黃山旅遊寫生攝影展”，總是被我婉拒，因為我根本不是畫家，也不是攝影家，怎可濫竽充數，令人貽笑？
他們總是盛意拳拳，要我拿出幾張黃山的照片參展，以配合他們的繪畫，而我有自知之明，有的只是普通風景照，沒有特別技巧，只堪自怡悅，怎能當做佳作，自欺欺人，丟人現眼？獻醜不如藏拙，我還是諸多謝絕。
回想去年五、六月間，他們一批藝術界朋友及精武體育會的一班師生，組團到黃山旅遊寫生，而我只是受邀隨團觀光。他們把黃山佳景，結合心靈美感，寫生素描，繪出精心佳作，而我不會繪畫，只能通過相機快門，把美景留下。
回國後，他們要籌劃一做聯展，把各自的作品或習作，切磋觀摩，相互激勵，通過旅遊，推廣文化藝術，是一項有益身心的活動。這當然是一件好事，在這功利主義的商業社會，人們所尋求的多是物質與官能的享受，而忽視了精神生活與文化素質的提升，若缺乏文化藝術的修養，思想意識，就會缺少真善美的內涵。
他們經過了多次討論，決定於本年4月13日起，一連四天在精武畫廊舉辦“黃山旅遊寫生及攝影展”，而我始終沒有參與，一來是事務繁忙，二來是自己沒有水準。謝先生與方女士非要我參加不可。他們說，即使沒有水準，就當作是客串陪襯好了，又不是要把自己當名家，只是拋磚引玉，介紹黃山風景，讓大家對黃山有更多的認識和提倡學習的風氣。
“不要把自己當名家”，這句淺白的話，卻隱含了深奧的哲理。牡丹雖美，還須綠葉扶持，就把自己當作綠葉好了。只好硬著頭皮，抱著綠葉的心態，去尋找幾張底片，到相館放大，獻醜獻醜。
說來慚愧，我一生為生活所困，忙忙碌碌，青少年時代，沒有留下幾張生活照片，幾乎一片空白。我也從來沒有學過攝影，不懂攝影的各種枝巧和原理，也不捨得花錢去買各種昂貴的攝影器材，也沒有時間去鑽研攝影的藝術，只是憑自己的喜愛，把各種生活的主題和所看到的景色，以新聞的角度，攝取留念，讓人生留下一些鴻跡，根本談不上有什麼藝術造詣，要拿來展示，實在是貽笑大方。即然抱著自己是“學習”與“綠葉”的心態，向人討教，就會免除心裡的壓力。因此，也就勉為其難，拿出幾張所謂佳作，任人評說。
通過旅遊，可以增廣見聞，了解別人的民風習俗，歷史文化，以收學問與遊歷，相補相行之效。若只是吃吃喝喝，抱著玩樂的性質，這種的旅遊，就談不上有什麼文化內涵和收獲。所以去年這批藝術界的朋友，到黃山旅遊寫生，暢遊江南，邀我隨行，我就忙裡偷閑，毅然答應。他們抱著觀光學習的態度，還拜訪了黃山畫院院長葉森槐教授，互相交流。賢者虛懷若谷，這位院長謙遜有禮，還送我們每人一本畫冊，雖是短暫相聚，卻是情深款款，沒有一些藝術家乖僻自是的傲氣。
時下一些人士多患有一種通病，略懂一點藝術，就自以為是“藝術家”。這班藝術界的朋友，到黃山旅遊寫生，純粹以學習為目的，這次的展出，也是以觀摩為主，自我激勵，自我提升，而非揚名。因為要讓藝術有生命、有內涵，還必需要有文化的素養，離不了現實，以免患上文化貧血和狂妄自大的毛病。因此，大家抱著互相學習的態度，也就心中坦然。
從旅遊寫生到參展，可以從中得到很多啟示。就如符永剛先生為這次展出主持開幕時致詞指出，寫生是繪畫的根基。藝術大師李苦禪，從苦中磨練成長，他最重視寫生，最反對只重臨摹而偏廢寫生的陋習。他曾說：“一定要在大自然裡畫自己的稿子，表達自己的意思，創造自己的法子。古人就是以大自然為畫譜，不畏艱險，進入深山幽谷，體察自然萬物的變化，或寫生，或默畫。洪谷子進入太行山、易元吉入萬守山，那種精神是我們比不上的”。
李苦禪強調：“初步入手的最佳方法就是寫生。寫生可用快慢兩種方法：慢的是素描，快的是速寫”。他也常對學生說：“速寫可以訓練手疾眼快----手、眼、心三者配合的快，下筆就穩、准、狠。很多名家如葉淺予與黃胄之所以能畫得好，是離不開速寫功夫的”。
他也常說：“年輕輕的體會不了寫意筆墨，先去畫速寫，速寫多了，慢慢試著在宣紙上用筆墨技法整理出來，為以後的創作打下根基”。
所以這次到黃山寫生，借用李苦禪的嘉言，多畫速寫，別間斷速寫，反覆琢磨，長年不輟。齊白石一生，從早至晚，磨礪苦練，鍥而不捨，到了70歲以后，才顯出才華，李苦禪到了85歲，還覺得自己的東西不夠要求，還要再下功夫。
在藝術文化的領域裡，要抱著終身學習的態度，只要努力不懈，千錘百鍊，筆隨人老，就能達到爐火純青，物我交融的境界。越有藝術素養者越是謙遜，藝術就是憑自己的功力與內涵，任由別人評估鑒定，而自己是不能自稱為“家”的。
近日中國書畫家馬西園5月到吉隆坡並在南洋商報歷史走廊舉行畫展，也強調大自然的意境，畫家要有豐富的文化修養，注重人格及道德修養。先有人格，后有畫格，擁有高尚品格的畫家的作品，才會被人接受。李苦禪也時時強調：“必先有人格，爾后才有畫格。人無品格，下筆無方”。他還說：“若為名利而作畫，則畫格、人格越來越低下”，是同樣的道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害死岳飛的秦檜，並非無才，書法很好，可是因為人格卑劣，誣殺忠良，令人切齒痛恨，遺臭萬年，也就沒有人要他的作品。 立身之道，唯謙與學，還要注重文化修養，這是藝術名家的共識。齊白石、李苦禪兩位大師，大巧若拙，大智若愚，深藏若虛，盛德若無，是後人學習的好榜樣。

秋瑾：中國女權運動先驅

(三八婦女節話秋瑾)
秋瑾不但是中國革命先烈，也是中國女權運動的先驅。雖然她的人生是短暫的，但卻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生。她出生在根深柢固的封建專制時代，雖是書香門第，但她的命運，卻擺脫不了封建的枷鎖。當她年華雙十，當官的父親，就把她許配給所謂門當戶對，上門求親的王子芳。豈知事與願違，這位俠義剛直的烈女，竟遇上了一位不學無術的紈胯子弟，身心受到極大的創傷，令她悲痛失望。她的不幸婚姻，就是男尊女卑封建毒素的受害者，她豈甘雌伏與屈服？
物極必反，清朝由盛而衰，自鴉片戰爭之後，中華民族陷入了黑暗的歲月，飽受烈強的欺凌侵略。腐敗的清廷，奴顏卑膝，處處屈辱，割地賠款，賣國求榮，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在最黑暗的時刻，往往就是曙光的來臨。無數的英雄好漢，揭竿而起，革命的浪潮，風起雲湧。一個柔質的纏腳弱女，竟會化作剛鐵的身軀；她的碧血，化作錢塘十丈怒濤，不但要驚醒沉睡中的婦女姐妹，也要灌救水深火熱的苦難人民。
秋瑾不僅是一位愛國主義的才女，也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位英勇的女英雄。她憂國憂民，幹革命、拋頭顱、洒熱血，慷慨就義，不但彪炳史冊，也為中國婦運奠下了基石，使婦女擺脫封建的束縛。
舊社會的婦女，沒有追求婚姻幸福的權利，出嫁從夫，逆來順受，沒有反抗的餘地。王家趨炎附勢，其夫結交狐朋狗友，為人刻薄，勾結官府，陷害無辜，處處曝露官場的丑惡人性。秋瑾雖予規勸，反而惹怨生非，變本加厲。秋瑾父親身故後，家道沒落，王家對秋瑾更加冷落，令她更感孤寂，只好借酒消愁。她親眼看到一些婦女的命運比她更壞，受到丈夫無理的欺凌迫害，猶如“妻奴”。
難到女人在封建專制的社會，就聽天由命，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為什麼要對女人如此不公平？為什麼女人不能掌握自己的前途與幸福？女人一生豈不完蛋？一連串的為什麼，深深觸動了她的心思，認為她的命運與全國婦女的命運，都聯繫在一起，同是一條籐上的苦瓜。她不但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更要改變中國全體婦女姐妹的命運。她了解，這不單單是她個人的不幸，而是在整個封建禮教的壓迫下，廣大婦女所蒙受的痛苦。她那倔強的性格，遂萌生了要改變婦女命運的念頭，決心要衝出陳腐的封建攀籠，心中一股反抗的熱流，逐漸澎湃起來，導至她參加反清革命。只有推翻腐敗的滿清，建立富強的中國，婦女才會從苦難中解救出來。
秋瑾能從深閨走上革命，是拜賜她在京城的芳鄰吳芝瑛女士的影響。吳芝瑛的丈夫與秋瑾的丈夫同是官場同僚，吳女士也是一位才女，她慧眼識英雌，賞識秋瑾的才華與抱負，兩人很快成為金蘭知交。秋瑾更為激進，廣結進步知識份子，在京城女界，名聲鵲起。

要革命，須從自身做起。秋瑾做了大膽的嚐試，自我改革的第一步，就是“放足”。秋瑾聯合了一些女子成立了「天足會」，並到處演講，公開向傳統的封建勢力挑戰，把舉步艱難的纏腳害處告訴大家。她能言善道，要為婦女爭取自由，實行男女平等，恢復女子應享之權利與應盡之義務。纏足是封建禮教對婦女的殘酷迫害與摧殘，三寸金蓮的小腳，走起路來，一搖一晃，使婦女喪失了獨立生活的能力，須仰賴丈夫，而任其擺佈。中國婦女的苦悶被壓抑太久，秋瑾能喊出她們的心聲，自然獲得熱烈的響應。
為了衝出樊籠，擺脫封建的枷鎖，她更進一步以行動來挑戰舊禮教。在1903年的中秋，她邁出了自我改造的第二步，大膽叛逆舊禮教，改穿男式西裝，還大搖大擺地與僕人去看戲。這不僅是她平生第一次穿西裝，可能也是中國歷史上穿男士西裝的第一位中國女性。她的大膽舉動，有如石破天驚，轟動了整個京城。有人揶揄，有人驚訝，有人責難，但她毫不理會，並從此改穿男裝，永不再穿清式的女服。
才女難伴拙夫，中秋之夜，她與丈夫衝突，並離家出走，住在吳芝瑛的新宅，她猶如擺脫囚籠，反而覺得輕鬆自由，並與吳芝瑛結為金蘭姐妹，拜吳芝瑛為姐。此時，她有較充足的時間搞活動，並由吳芝瑛出面組織《京城婦女談話會》。宗旨是聯絡更多女子關注國家時事，和關心自己的命運。秋瑾口辯甚佳，任何集會，都能隨興演講，鼓吹婦女解放運動，對封建禮教進行無情的鞭笞。她認為要提高婦女的社會地位，必須要靠自己努力爭取。她說中國婦女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受到欺壓與迫害，婦女要培養知識，要自強、自信、消除心裡的自卑感，才能抬起頭來。自己要尊重自己，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
為了更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學識，開拓視野，尋找救國救民之道，她決定到日本留學。由於她的卓越組織才華，她在留日同學很快冒起，把處於冬眠的「共愛會」改組為「實行共愛會」，以聯絡團結、交換知識、振興女學為宗旨，並推選陳擷芬為會長，自任招待，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婦女政治團體。
陳擷芬的父親陳范是上海《蘇報》的總編輯，因宣揚革命被滿清迫害而攜眷逃到日本。有一天，陳范竟要把陳擷芬嫁給廣東富商廖翼朋為妾，擷芬不敢拒婚，引起嘩然，秋瑾更是義憤填膺，馬上以實行共愛會的名義，召開留日全體女生大會聲討，秋瑾義正詞嚴，聲色俱厲，要求取消這項不合理的包辦婚約。結果陳范抵擋不了壓力，取消了婚約，群體力量的勝利，大大鼓舞了秋瑾。事有巧合，陳范來日本時，帶來兩名小妾，年齡才十八、九歲，她倆的地位猶如丫環僕役，常挨打受氣。她們是秋瑾浙江同鄉，受到委屈常向秋瑾哭訴，秋瑾非常同情她們，努力籌款協助她們，終於使她們擺脫封建牢籠，成為自由人。
秋瑾還加入一個由剛由江蘇同學所成立的「演說練習會」，並出任會長。她有雄辯口才，說服力強，講話精辟，是一個出色的演說家。該會每月舉辦一次演講會，討論中國時事，讓大家暢所欲言。演說結束，秋瑾就把演說稿加以整理，編訂成《白話》雜誌。內容是宣擔民主革命和婦女女權運動。她把文字通俗化成口語式，讓廣大民眾易以接受，目的也是為「婦人孺子之先導」，她的卓識遠見，比五四白話文運動更先一著。
當時中國有關婦女的刊物，寥寥無幾，而且是文言文，深奧難懂。婦女文化水平極低，不易閱讀。秋瑾回國後，要在上海籌措創辦《中國女報》，是以《白話》雜誌的形式，目的是豉吹女權，要喚醒中國婦女，了解自身地位，了解國內外形勢，以擺脫封建的壓迫，走出黑暗，提昇自己。她排除萬難，1907年1月14日，《中國女報》第一期面世了，象徵中國婦女的覺醒和奮進，也是婦女革命的先聲。3月4日，第二期出版了，內容更豐富，此時她受徐錫麟之托回紹興主持大通學校，策劃革命起義，中國女報就此停刊了。
秋瑾自日本回國，先在浙江南潯潯溪女子中學任教，而認識了徐自華校長，成為最親密的朋友，兩人經常互酬詩詞，秋瑾創辦中國女報，徐自華曾大力出資協助。徐也是一位才女，婚後不久丈夫就逝世，孤獨守寡。秋瑾時常鼓勵她要與不幸的生活和命運斗爭，為女權與民族爭取自由平等。有一次，秋瑾與徐自華在上海品茗，見鄰座一位留學生摟著一名妓女，放浪形骸，秋瑾竟上前詈罵他們無恥，把他們罵走。她說，那是維護女性的尊嚴。
秋瑾可說是中國女權運動的先驅，她關懷婦女同胞的命運，提倡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主張放足、擺脫封建禮教的束縛、女人要自立、自強、自尊。她以身作則，寧折不屈的精神，處處為婦女打抱不平。她先進敏銳的思想，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閃光，照亮了中國婦女前進的道路。

秋瑾：豪情比酒烈

最近從書展中買了一些中國郵票，順便整理郵簿，對一套辛亥革命的著名人物紀念票，特別感到興趣。這套郵票在1991年發行，以紀念辛亥革命80週年，共有三張名人肖像：宋教仁、秋瑾、徐錫麟。尤其是對這位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自號鑒湖女俠的秋瑾，更為敬佩。方寸映天地，集郵博古今，一張小小的郵票，卻隱藏了一部壯烈的長篇故事。
我喜愛閱讀她的詩詞。她的詩詞，有岳飛的慷慨激昂、有辛棄疾金戈鐵馬、 氣吞萬里如虎的壯志；有毛澤東氣勢磅礡的革命豪情………。
她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奇女子，出生在官宦之家的書香門第，年紀輕輕，就能叱吒風雲，成為革命領袖，拋頭顱，洒熱血，是中國近代史上罕見的巾國英雄和才女。
她剛正不阿、嫉惡如仇、俠骨丹心、慷慨豪放、又善豪飲。這種豪情，令多少英雄豪傑、甚至綠林好漢、為她折腰嘆服，讓人深信英雄亦有雌。難怪與她一起幹革命，性格更為剛烈的王金發要說：「莫道丈夫盡豪俠，英雄還讓女兒占」。對這樣一位才華洋溢的女英豪，雄心未渝，壯志未酬，就英年早逝，怎不令人喟然長嘆？
她在1907年因革命起義被洩漏，被清兵拘捕。六月初六日清晨，在家鄉紹興的古軒亭口，從容就義，年方32歲。一波才動萬波隨，她的碧血化成革命的層層碧潮，波瀾壯闊，1911年的辛亥革命，終於推翻了腐敗的滿清政府。
大通學校是秋瑾在1907年初接辦掌校，她巧妙利用當地劣紳官僚的支持，作為掩飾。學校設有兵式體操和軍事，表面上是為國家培養人才，富國強兵，實際上就是革命份子的軍事訓練基地。她如此大膽公開，足見她的英勇膽色。
秋瑾的父親秋壽南與祖父秋嘉禾都是舉人，母親賢慧，知書達禮。秋瑾在這良好的環境之下薰陶成長，加上天資穎悟，通曉詩詞歌賦，精通經史，少女時期，早已才華畢露。
她愛讀中國歷代巾幗英雄的故事，仰慕花木蘭、秦良玉、沈月英等的英勇故事、崇拜英雄俠客、崇尚儒家“捨生取義”的精神，自小就塑造了具有崇高民族氣慨、不畏強暴、樂於助人的俠義性格。
她出生在晚清時代，看到朝廷腐敗，受到列強欺凌，內憂外患，國家民族面臨生死存亡，使她義憤填膺，濁酒難消憂國恨。像她這樣一位出生在詩禮傳家的舊社會，應是文質纖弱的閨女，可是她卻騎馬練劍，不愛紅裝愛武裝，颯爽英姿，就是要學巾幗英雄，幹革命，推翻滿清。
1903年春，秋瑾隨夫入京，看到更多清廷腐敗丑惡的面目，她感嘆地說：「人生處世，當匡濟艱危，以吐抱負，寧能米鹽瑣屑其身乎？」她悲憤交集，尤其是1900年八國聯軍攻陷北京後，簽了辱國喪權的《辛丑條約》，這些如同喪家狗逃竄在外的貴官顯要，又回來京城，不知國恥，還再過著日日笙歌的糜爛生活。她遂作了一首小住京華的《滿江紅》：
小住京華，早又是，中秋佳節。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徒思浙。苦將儂、強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俗子胸襟誰識我？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
從這首詞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她雖不是男兒，心卻比男兒烈。她要幹一番偉大的事業，故她經常仿照男人穿西裝，英姿風發，突破禮教樊籠。
秋瑾在京，閱歷更廣，與革命黨人往來，與貪功好利的芝麻官丈夫，貌合神離，遂決定前往日本留學，結交革命志士，以求救國救民之道。
她粗獷豪放，不拘禮節，善豪飲，一二十杯也不醉。酒酣耳熱之際，詩興大發，拔劍起舞，引吭高歌，而寫下了有名的《劍歌》：
若耶之水赤堇鐵，鑄出霜鋒凜冰雪。歐冶爐中造化工，應與世間凡劍別。
夜夜靈光射斗牛，英風豪氣動諸侯。也曾渴飲樓蘭血，幾度功銘上將樓。
何期一旦落君手，右手把劍左把酒。酒酣耳熱起舞時，夭矯如見龍蛇走。
肯因乞米向胡奴，誰識英雄困道途。名刺懷中半磨滅，長歌居處食無魚。
熱腸古道宜多毀，英雄末路徒爾爾。走遍天涯知者稀，手持長劍為知己。
歸來寂寞閉重軒，燈下摩挲認血痕。君不見孟嘗門下三千客，彈鋏由來解報恩。
這首詩，慷慨激昂，酣暢淋漓，用典頗多，足見她學識廣博。從她的詩詞，可以看出她那熾烈的愛國情懷，像竹筒倒豆子，傾瀉而出。
李太白，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只求長醉不用醒。秋瑾不但有貂裘換酒的豪情，還有碧血化碧濤的革命壯志。所以她寫了《對酒》詩：“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洒去猶能化碧濤。”
她也作了一首很長的《寶刀歌》，托物言志，酷似毛澤東的詩詞，瀟灑奔放，豪氣干雲。她要以武力推翻滿清，清洗民族恥辱，與孫中山、黃興等人的思想不謀而合，後來也加入了同盟會，成為浙江省的主盟人，統領各派綠林好漢及地下組織團體。
她在留日期間參加了三合會，成為出類拔萃的激烈派領袖。她口才出眾，鎗法奇準，喜愛仿照日本婦女的髮飾，身邊佩有一把日本倭刀。有一次在浙江同鄉會上曾把倭刀插在講台上說：“如有人回到祖國，投降滿虜，賣友求榮，欺壓漢人，吃我一刀”。從這裡可以看出，她那剛烈的性格，比酒更烈，連男人都怕她。當時留日的汪精衛屬於和平派，後來成了大漢奸。
秋瑾的詩詞很多，每首詩歌都可以看出她哀國憂民，內心充滿仇恨悲痛。她的詩才不僅是文字洒脫，代表她的誓言和吶喊，看出她的熱血在奔流。且看她的《秋風曲》：
秋風起兮百草黃，秋風之性勁且剛。能使群花皆縮首，助他秋菊傲秋霜。
秋菊枝枝本黃種，重樓疊瓣風雲湧。秋月如鏡照江明，一派清波敢搖動？
昨夜風風雨雨秋，秋霜秋露盡含愁。青青有葉畏搖落，胡鳥悲鳴繞樹頭。
自是秋來最蕭瑟，漢塞唐關秋思發。塞外秋高馬正肥，將軍恕索黃金甲。
金甲披來戰胡狗，胡奴百萬回頭走。將軍大笑呼漢兒，痛飲黃龍自由酒。
這首詩處處雙關影射，值得細嚼玩味，她以秋風之剛勁，暗喻革命的威力，其中：“秋月如鏡照江明，一派清波敢搖動？”秋月就是代表她要照亮黑暗的江山大地，撼動昏庸腐敗的滿清政權。
好一個英雄兒女，她寧死不屈，最後在就義之前，帶著滿身的血傷，書寫了七個剛勁奔放的大字：“秋雨秋風愁煞人”。就像李清照的詩句：生當為人杰，死亦為鬼雄。這是她崇高人格的寫照，她英勇就義，死的比泰山還重，雖然她的生命短暫，秋月光輝，卻永照人間。她僅是一名女流，胸有傲骨，比起那些堂堂七尺之軀、不識做奴恥的鬚眉，有時為了一個小小的芝麻官，也要互相攻訐詆毀，不惜出賣民族權益，換取蝸角虛名和浮雲榮華，奴顏屈膝，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的人，與秋瑾的高風亮節，壯烈豪情，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令男士汗顏。

真正儒商不易為

最近我為文紀念陳嘉庚，表揚陳嘉庚是一個“真正的儒商”，引起一些朋友的興趣和探討：即有“真正的儒商”，也必有“假儒商？”
談到“儒商”，這是一個很有趣和具有爭論性的問題。商品有假貨假藥；人也有假髮假牙；政黨他有假黨員；其他還有假警察、假醫生、假博士…….等等，所以冒認儒商有何出奇？
有一位朋友打趣說，已故易經學會主席楊麗生才是真正的“乳商”！此話引得大家哄笑，原來楊麗生是賣牛奶，這位朋友是把“乳”和“儒”混為一談，大開玩笑。
有人不了解儒商的真意，以為是有讀書的商人，都可稱為儒商。也有人認為肯守時、肯學習、肯出錢做公益的商人領袖就是真正的儒商，那就未免太過膚淺了。
今天的社會，教育發達，做生意的人很少有文盲，而且很多都有受過高深教育，若是讀過書的商人可以稱為儒商，我們可以說，個個商人都是儒商。
那麼，商人和儒商又有什麼區別呢？商人是指經商做生意的人，為什麼要冠上一個“儒”字而成為“儒商”呢？
有人說：一些商人重利輕義，甚至不擇手段，以謀私利。“商”與“傷”諧音，所以有“奸商”之稱。而商人的素養，良莠不齊，為了表示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有人解釋說，加上一個“儒”字，成為“儒商”，表示具有道行和文化的商人，與“奸商”有所差別。
也有人說：儒商是具有儒家思想的商人，這種說法，也是太過空泛。
儒家思想，中庸之道，是中國二千五百多年來的思想主幹。以禮義廉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作為修身養性，齊家治國的根基。具有儒家思想的人，當然也要具有良好德行，才能受人尊重，
但是要怎樣才算具有儒家思想呢？
有的說守時守信，是有儒家思想；對人有禮，也是儒家思想；遇不平之事，義憤填膺，義也是儒家思想；如此說來，黑幫也講道義，也是儒家思想；即使一名歹徒被誅，家屬往往說他很有孝心，孝也是儒家思想；………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有儒家思想。
因此假如懂得一點做人的基本原則，差不多都可以說是具有儒家思想的了，那麼經商的可以稱為儒商；務農的可以稱為儒農；做工的可以稱為儒工，當醫生的可以稱為儒醫；盜若有道，也可稱為“儒盜”了！……..
若什麼人都可以稱得上“儒”，這樣說來，儒商還有什麼價值呢？豈不是褻瀆聖賢？
所以就有所謂“真正”的儒商！弦外之意，就是很多濫竽充數，不是真正稱得上為儒商。

但是人是聰明的，善於偽裝，知道儒家思想受人尊重，有的要附庸風雅，借儒商的外衣來掩飾自己，擺出一副儒家思想的風度，裝扮成儒商。甚至有人更上一層樓，花錢買個“博士”，成為儒商中的“尖商”。就像不會打獵的人，腰裡卻裝個老鼠皮袋，混充打獵。
常言道：「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可是也有以“孔孟學說”學者自居的人，只憑表面喜惡，竊下定論，把別人吹捧成為真正的儒商，豈不是有間接抬高自己成為“儒商之師”之嫌？
要怎樣去鑒定真正的儒商？要有怎樣的文化程度和修行才能稱為儒商？這倒有一點困難。因它不像學士、碩士、博士，有學識程度可以鑑別，也沒有人去測考你的程度，而是你只要認為自己是儒商，就可以成為儒商。
《大學》、《中庸》、《論語》、《孟子》這四書，是儒家思想的著作經典，教導如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大學》是入德之門，最重要的是：「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大學右傳之六章，解釋“誠意”如下：「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閑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主要意思是說意念要真誠，不要自欺欺人，不欺暗室，獨處時也謹慎不苟，心無愧怍， 也就是行止無愧天地，做個光明磊落的人。這只是修身之一節吧了。
中庸也有說：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乎獨也。比喻見微知著，在隱蔽的狀況更能表現一個人的品德，細微的小事更能顯示一個人的精神，也是強調君子獨處要謹慎戒懼，言行要一致。
可是有些人經商不誠實，以求不義之財，生活糜爛，欺世盜名，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與儒家思想背道而馳，出點錢，撈個虛名，居然以儒商自居？
也有人說，儒商是讀書人與商人的結合名詞。
自古以來，讀書人自覺清高，重義輕利，多看不起具有市儈味的商人，清高的讀書人又豈能與他們氣味相投，互結為儒商？巧言狡辯，非為仁也。
所以古時有士農工商之分，商是排名在最後，為什讀書人偏要與商人聯誼？難道“讀書人”就可以自稱為“儒”嗎？今日的商人，多鑽研股市財經，研究如何致富之道，有幾個去閱讀《四書》的呢？
可見很多人對儒商的定義還是含糊不清的，有者認為學問淵博的商人就可以稱為儒商，那也不盡然。古語有云：「高者未必賢」。居高位，有博學的人，未必是有良好德行的賢者，就像一些專講孔孟思想的人，滿口仁義道德，可惜言行不一，只能稱為偽君子。
而我指出陳嘉庚是一個真正的儒商，是他讀書不多，卻有鍥而不捨的好學精神、文化造詣很高，有崇高的民族氣慨、高風亮節的品德、生活嚴謹、大公無私、清廉樸素。經商致富，用於興學辦校，造福國家社會，並非作為個人的享受。他愛國愛民，言行一致，待人以誠，謙遜有禮，完全符合儒家思想，可以做為儒商的典範。
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這是儒家修行進讀的精神。因此，要當儒商，必須要有良好的儒家思想、文化素質好、情操高潔、德行完美。俗語說：「癢要自己抓，好要別人跨」。賢者虛懷若谷，清氣若蘭，真正的儒商，必定誠篤謙恭，那會自稱是儒商呢？
人與財交便見心！在這功利主義的商業社會裡，爾虞我詐，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品行。為利忘義，比比皆是，在這混濁的社會中，想尋找一個像陳嘉庚這樣的儒商，可真不容易啊！所以，真正的儒商是不易為的。